那頭披甲巨象的衝鋒，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大地在它腳下顫抖，碗口粗的樹木在它面前脆弱如草芥。
「開火！」趙小虎嘶聲怒吼。
百名雷霆衛舉起火統，密集的鐵丸狠狠撞在巨象的青銅甲冑上，火星四濺，卻只留下一片片淺淺白點。鐵丸盡數彈開，沒傷它分毫。
雷霆衛賴以勝敵的神兵利器，失效了。
「散開！快散開！」趙小虎聲音變調。
士兵們驚叫著向兩側林中躲避。
只有秦霜站在原地。她心念電轉，巨象雖披重甲，終究是血肉之軀。
秦烈曾提過，再厚的鐵甲，也護不住咽喉與口腔。
這一仗，拼的就是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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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頭看著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全身披甲，銅澆鐵鑄。
可它總要呼吸。那張開咆哮的巨口，是它唯一的破綻。
「趙小虎！」
「姐！」
「你帶的震山雷，要最烈的那顆，給我一個！」
「姐，那東西炸不開這怪物的鐵皮！」
「我要炸的，本來就不是它的皮。再給我一個普通陶罐，快！」
趙小虎雖不解，仍立刻翻出一個裝水的粗陶罐，倒空遞過去。
秦霜背對眾人，借著身體遮掩，從空間取出一枚高爆手雷，扯掉保險銷塞進陶罐，用布條堵住罐口。
她轉過身。巨象已不足三十步，腥臭狂風撲面。
「都退後！」
秦霜獨自迎著巨象上前兩步。
巨象見她竟敢挑釁，仰頭一聲震天怒吼，高高揚起長鼻，巨口張到極致。
就是現在！
秦霜手臂繃緊，全力將陶罐擲出。
陶罐划過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落入巨象大張的嘴裡。
巨象的吼聲戛然而止，下意識合嘴將那異物咽下，龐大的身軀頓了一頓。
四周的雷霆衛都屏住呼吸。
不過數息的靜默。
一聲沉悶至極的爆裂聲從巨象體內傳出。
「嘭！」
沒有預想中的火光沖天，只有這一聲悶響，乾淨利落。
煙塵里，那頭橫行的戰爭巨獸，再沒能站起來。
那頭戰爭巨獸的頭顱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從內部捏爆，血肉、腦漿、骨骼碎片自七竅猛烈噴出。青銅頭盔四分五裂，龐大的身軀劇烈晃動，轟然向前倒塌。
大地痛苦呻吟，煙塵與血霧沖天。
一個黑影在巨象倒下的瞬間被衝擊力掀飛，重重摔落在十幾步外。
那人一身華麗王袍，正是苗疆王。他掙扎爬起，噴出一口鮮血，滿臉驚駭。他賴以橫行南疆的底牌，就這麼沒了。他看著血霧前那個身形纖細的少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懼。
這少女，竟比惡鬼還令人膽寒。
苗疆王再沒半分戰意，連滾帶爬朝山谷深處逃去。慌亂中，一卷羊皮紙從懷裡滑落，掉進草叢，他渾然不覺。
「別追了！」秦霜喝止想追擊的趙小虎，「打掃戰場，清點傷亡，把那東西撿回來。」
趙小虎看著小山般的巨象屍體，心頭震撼未平，跑過去撿起羊皮卷交到秦霜手上。
是一份比王崗那份精細得多的地圖。秦霜展開，目光落在硃砂標出的一個山洞位置，離此不遠。
「趙小虎，你帶九十人留下處理大象、保持警戒，再派人到記號處做個更顯眼的標記，引導大軍過來。我帶十人去找蘇將軍。」
秦霜點到十名精銳，對照新地圖與蘇衡留下的記號方向，完全一致。她一夾馬腹，朝山谷深處奔去。
一路上血跡和打鬥痕跡越來越多，斷刃、碎甲、苗疆親衛的屍體隨處可見。越往深處，風裡的血腥味越重。秦霜的心越揪越緊。蘇衡且戰且退，傷亡必然慘重，可他既然能一路撐到標記之地，就還活著。
終於，在一處被藤蔓覆蓋的崖壁前，秦霜勒馬。地圖標出的山洞就在此處。
撥開厚重藤蔓，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露出，洞口堆著幾塊巨石。一股濃重血腥味從洞內飄散出來。
「戒備！」秦霜翻身下馬拔出匕首。
十名雷霆衛舉起火統護在她身前，小心挪開巨石。
洞內景象映入眼帘。
山洞不大，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苗疆親衛，也有大燕士兵。
洞壁邊靠坐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鎧甲碎裂得不成樣子，露出的皮肉翻卷，傷口深可見骨。左臂不自然扭曲，顯然已斷。但他僅剩的右手，仍死死握著一柄長劍，劍尖斜指洞口，保持隨時刺出的姿態。在他周圍，倒著最後幾名苗疆王的精銳衛士。
同歸於盡。
那人正是蘇衡。
秦霜認得他，儘管這張臉已被血污糊得看不清眉目。她腳下發沉，快步走到近前，聲音壓得極輕。
他似聽到洞口動靜，眼皮輕輕動了動，想抬頭卻無力。
「蘇衡！」秦霜聲音發顫，衝過去跪倒在他身邊。
蘇衡嘴唇乾裂，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還活著！」秦霜伸手探他頸側，還有一絲微弱脈搏。
「快！把所有傷員抬出去！生火！熱水傷藥！」
士兵們手腳麻利地忙碌起來。
秦霜屏退左右，只留兩名心腹，背過身飛快從空間取出急救箱。抗生素、止血劑、營養液。清洗，縫合，注射，包紮。
半個時辰後，蘇衡呼吸終於平穩，蒼白的臉也恢復一絲血色。
秦霜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癱坐在地，才發覺自己渾身汗透。
又過一炷香，蘇衡喉嚨發出輕微呻吟，緩緩睜眼。失焦的目光在看到秦霜的臉時，瞬間凝聚。
「霜兒……」聲音沙啞如破鑼。
「是我。」秦霜俯身，「你感覺怎麼樣？」
蘇衡沒有回答，像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抓住秦霜的手臂，那隻手攥得極緊。他眼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焚心般的焦灼與急切。
他張開乾裂的嘴，說出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他們造出了火器，數量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