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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轅門懸首

2026-09-19 16:49:38 作者: 滿腹經綸的洛平

  黑石原主營後方,六百輛大車排成方陣,車上麻袋被劃開一道口子,白花花的大米淌落一地。

  秦霜抓起一把米,湊近細看,米粒圓潤飽滿,麻袋上的朱紅方印格外刺眼:通州官倉,景元特供。

  張鐵牛拖著一個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胖糧頭過來,直接扔在地上。

  秦霜走過去,把手裡的白米砸在他臉上:「說吧,通州官倉的皇糧,怎麼進的西南叛軍大營?」

  糧頭趴在地上結結巴巴不敢開口。

  秦霜拔出匕首,直接扎穿他的左手手背,死死釘在泥地里。

  糧頭髮出慘叫。

  「這一刀扎偏了,下一刀扎你的喉嚨。誰放的貨,怎麼運進山的,照實交代。」

  「我說!好漢饒命!我說!」糧頭痛得渾身抽搐,「這是京城發出來的批文!走的是採買蜀地藥材的由頭,沿途水路陸路都有公文關防,沒人敢查!」

  秦烈提著大刀走過來,一腳踹在糧頭胸口:「放你娘的屁!通州官倉是皇帝的私倉,專供京城禁軍與皇莊用度,連北境邊軍都吃不上這等精米,你們敢把軍糧倒賣給叛賊!」

  秦烈氣得鬍子亂顫,轉頭對秦霜說:「老子帶騎兵去把押糧的雜碎全剁了!」

  「爹,別急。」秦霜拔出匕首,在糧頭衣服上擦掉血跡,「六百輛大車,從通州到西南兩千里路,關卡數十道。光憑他一個運糧頭目,運不過黃河。」

  她俯身,扯出糧頭懷裡的一本油紙帳冊。帳冊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花押。

  「運糧的商號,不止一家。」

  糧頭跪在泥里連連磕頭:「郡主明鑑!小的只是收錢辦事的跑腿!京城有大東家,分段包給了各路商賈!從通州出關、過黃河、走漢中、進蜀地,一共經過十八家大貨棧轉手!每一家抽兩成利,到了關外換成生鐵和戰馬,再把白米送到叛軍大營!」

  秦霜合上帳冊,看向趙小虎:「把我們在各州的探子、內應全放出去。持我的欽差金牌,按這本帳冊上的名字抓人。十八家貨棧的主事人,天黑之前,全部抓來大營。」

  「要是當地府衙出面阻攔呢?」

  「誰敢擋,就地格殺,以通敵論處。」

  午後,陰雲密布。

  秦霜坐在帥帳外的高台木椅上,擦拭著手裡的火槍。

  秦烈坐在旁邊,一碗接一碗喝著苦茶:「霜兒,這十八個商賈背後,恐怕連著京城好幾個尚書的大宅子。你真打算在軍前動刀?」

  

  「不動刀,怎麼斷他們的根?」秦霜頭也不抬,「大軍打仗,拼的就是糧草。叛軍靠這些白米養精蓄銳,我們的人卻在前方流血。這十八個人不死,後方的貪官就會覺得倒賣軍資沒有任何代價。」

  未到申時,營門外傳來喧譁。

  第一批騎兵返回,馬後拖拽著數輛囚車。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接連回營。

  十八個穿著錦袍的富商像拔出的蘿蔔一樣被五花大綁,扔在校場中央。

  校場四周,數千名剛打完勝仗的士兵圍攏過來,手裡的刀槍握得咔咔作響。

  為首一個穿水貂皮坎肩的胖子,是蜀地最大糧行的掌柜錢富。他跪在最前頭大聲喊冤:「秦將軍!秦贊畫!草民冤枉啊!草民只是按朝廷市價收糧賣糧,哪裡知道買糧的是叛軍!」

  秦霜走下高台,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扔在錢富臉上:「這是在叛軍統帥帳篷里繳獲的供糧協議,上面蓋的是你錢富的私印。一石精米折銀八兩,你從中淨賺四兩,這也是不知道?」

  一名臉上帶傷的北境老兵大聲吼道:「八兩銀子一石米!我們在前線賣命,撫恤銀子才十兩!這幫雜種靠賣糧發國難財!」

  「殺了他們!」

  「千刀萬剮!」

  士兵們的吼聲如平地起雷。

  錢富被嚇破了膽,猛地抬起頭:「秦霜!你不能殺我!我是京城李大人的門生!這轉運線是大人們定下的!你敢動我一根頭髮,回京之後都察院絕不會放過你!」

  秦霜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語氣極淡:「回京的事,回京再說。今天在西南,我說了算。」

  她轉身面向全軍將士:「大燕律,勾結叛賊倒賣軍資者,斬立決,家產抄沒,三族連坐。」

  秦霜抬起右手:「張鐵牛。」


  「末將在!」張鐵牛大步跨出,手中大刀出鞘。

  「行刑。」

  十八名手持大刀的親兵齊步上前,將十八個商賈按在木樁上。求饒聲、哭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錢富拼命扭動身子大喊:「你們秦家不得好死!」

  秦霜的手重重揮下:「斬。」

  十八柄大刀同時斬落,鮮血噴濺,十八顆人頭滾落草地,聲音戛然而止。

  秦烈看著地上的首級,大聲喝道:「砍下他們的腦袋,用竹竿挑起來,掛在轅門外大路兩側!讓所有往西南走的商人山民看清楚,誰敢再給叛賊送一粒米、一捆柴,這就是下場!」

  頭目懸掛在營門外,四周的腳夫山民無不畏懼,紛紛後退,奔走相告。

  不到半日,平南大軍怒斬十八奸商的消息傳遍整個蜀中商道。通往南面深山的所有秘密糧道,在這一日全數斷絕。

  黃昏時分,主帥營帳點起油燈。

  趙小虎走過來,低聲說:「姐,這十八家貨棧名下的糧庫、騾馬莊全被我們封了,搜出白銀八十萬兩,精米三萬石。咱們平南大軍半年的軍糧全齊了。」

  秦霜翻看著帳本,眉頭微動:「不對。」

  「哪裡不對?人全抓了,帳也全封了。」

  秦霜把一本通關交接簿推到他面前,指著第一頁與第二頁之間的裝訂線:「通州官倉發貨,由京城的大商號統籌出京,進了蜀地才是錢富這幫本地商賈接手分銷。可在通州到漢中之間,負責調動官府漕船、蓋下沿途關防大印的那個人,名冊里沒有。」

  趙小虎拿過帳本細看,才發現兩頁之間有一道極其平整的刀刮痕跡。原本記錄總聯絡人的那一欄,被人用利刃削去一層薄紙,又用濃墨塗抹掩蓋。

  「有人提前把這一環切斷了,」趙小虎低聲說,「錢富他們連發貨的大總管是誰都沒見過。」

  秦霜靠在椅背上:「滅口叛軍統帥的那支冷箭,還有這個被抹掉的名字,都是同一個人留下的後手。京城那位大人,辦事很小心。」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查?」

  「不用查他,他自己會跳出來。」秦霜站起身,「西南戰事平定之日,就是這幫人露馬腳之時。」

  話音剛落,帥帳厚簾猛地被親兵掀開。

  一名滿身灰塵的斥候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用紅色蠟油封口的牛皮降表:「報!絕命谷方向有變!苗疆王派來使團,已到大營前哨轅門外!」

  帳內眾將全部停下手中的動作。

  秦烈大步走過來:「苗疆王?那老賊逃進山里,還敢派使者來?」

  斥候回答:「使者手捧苗疆王降表,跪在轅門外求見!使者說絕命谷後路被斷、全軍缺糧,苗疆王自知大勢已去,願率殘部歸降朝廷!」

  秦霜接過牛皮降表,用匕首挑開蠟封,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苗疆王說,只要朝廷答應留他一條性命、保留土司世襲,他願意當面呈上通敵往來的全部密信,指認京城主使究竟是誰。」

  張鐵牛大喜:「太好了!有了苗疆王的口供和物證,回京就能把那幫通敵的大官全送進天牢!」

  秦烈也看向秦霜:「霜兒,這老賊詭計多端,怕不怕有詐?」

  秦霜把降表扔在炭火盆旁,火光跳動,映出她眼底的決斷。

  「糧道已斷,他撐不過三天,求降是真的。」

  秦霜拔出長刀,插在身前地面上:「傳我的命令,開轅門,讓使者進帳。我倒要聽聽,他能供出個什麼通天的人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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