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原的戰火熄了。
苗疆王被押入玄鐵囚車。
其餘各寨的土司頭目丟下彎刀與長矛,跪在轅門之外。
黑壓壓的降兵跪滿了亂石灘,連綿數里。
秦霜騎在黑馬上,腰挎長刀,居高臨下看著這群蠻兵頭領。
白馬土司膝行上前,將雙手捧著的降表與銅印舉過頭頂。
「白馬寨全族歸順朝廷,願獻出世代積攢的所有生金與藥材,求郡主留一條活路。」
瓦寨土司與烏蒙寨頭目也跟著磕頭。
後方的空地上,幾百輛大車排成長列。
車上堆滿了沉甸甸的黃金、銀錠、孔雀膽、極品三七,以及各處礦山的鐵券地冊。
金銀在日光下泛著光亮。
秦烈策馬停在秦霜身側,粗聲開口:「霜兒,這幫土人反覆無常,以前也投降過,轉頭又反。」
秦霜翻身下馬,軍靴踩在碎石地上。
她走到白馬土司面前,伸手拿起那枚銅印,隨手扔進身後的木箱裡。
「留你們的命可以。」
秦霜開口,直接陳述條件:「第一,交出所有礦山鐵器,私鑄工坊全部由朝廷接管。第二,各寨兵馬打散編入屯田營,按大燕律法繳稅。第三,各土司長子隨我回京入國子監讀書。」
地上的土司們互相對視。
「這……這是要斷我們土司的根。」瓦寨土司低聲抗議。
秦霜拔出腰間匕首,直接插在瓦寨土司面前的泥地里。
刀鋒距離他的手背只有半寸。
「你們造反殺了朝廷官兵兩萬多人。你們沒有討價還價的本錢。要麼交出兵權規矩做人,要麼現在就去跟苗疆王一起上斷頭台。」
瓦寨土司把頭埋進泥土裡:「罪臣遵旨!瓦寨全族遵旨!」
其餘土司見狀,連連叩首,再不敢多說半句。
趙小虎帶著雷霆衛上前,當場收繳所有土司大印與兵符勘合。
至此,大燕西南邊陲為患幾十年的土司之亂徹底平定。
是夜,主帥中軍大帳。
十幾支牛油大燭將營帳照得通亮。
寬大的長木案上,擺滿了厚厚的供狀、帳冊與殘破物件。
趙小虎、清音醫官、秦烈、衡將軍圍聚在案前。
秦霜坐在主位上,將那塊從火堆里搶出來的澄心堂殘紙推到案牘正中。
殘紙邊緣焦黑,下方兩個小楷字跡工整:首輔。
秦烈一拳砸在桌面上,木案晃了晃。
「首輔!當朝首輔李嵩!」秦烈咬牙,「老子早就懷疑這個老匹夫!兵部、戶部全是他的人,除了他,誰能把通州官倉的大米一路順風順水運進蜀地!」
衡將軍左臂纏著繃帶,坐在矮凳上,開口道:「絕命谷繳獲的那批火統,工藝出自兵部,槍托內側刻著李字偏旁。我當時就覺得是京中重臣,沒想到是他。」
秦霜拿起毛筆,在白紙上畫出一張關係圖。
「口供不夠,還要鐵證。」
秦霜看著眾人,有條不紊地下令:「趙小虎,把通州官倉十八家商賈的供詞拿出來。」
趙小虎利落地翻出一沓按了血手印的紙頁:「姐,十八個糧商全部招供。他們走的是內閣批下來的特許藥材關防,每一道關卡的簽字畫押全齊了。」
「清音姐,火統殘骸與火藥配方驗得如何?」秦霜轉頭看向清音醫官。
清音醫官遞上一份寫滿字跡的醫案與驗單。
「我比對過了,叛軍火統所用的火藥,裡面摻雜了京城內務府特製的提純硫磺。這種比例的火藥,只有京郊神機營才能配製出來。還有那幾具帶有李字刻印的槍托,我已經用藥水洗出了防偽暗紋,是李嵩私家作坊的手筆。」
秦霜點頭,取過一張紅紙,把這些證物逐條謄抄。
「通州官倉景元特供米袋,這是戶部的罪。」
「兵部新圖樣與王家摺疊百鍊鋼火統,這是兵部的罪。」
「苗疆王親筆畫押的供狀,證明李嵩許諾事成之後割據西南三州裂土封王,這是通敵叛國謀反的死罪。」
「再加上這份帶有首輔抬頭的密信殘卷。」
秦霜將所有卷宗裝入牛皮檔案袋,再用火漆澆築封死。
趙小虎看得興奮:「姐,這下齊活了!人證、物證、供詞、關防批文全在大營里。等咱們班師回朝,把這鐵箱往大殿上一砸,李嵩就算有一百張嘴也翻不了案!」
秦烈也長舒了一口氣:「老子要在百官面前,把這包鐵證摔在李嵩臉上!」
衡將軍卻並未鬆開眉毛,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向秦霜。
「霜郡主,李嵩在京城任首輔二十年。朝中六部尚書,有四個是他的門生。都察院御史過半出其門下,地方巡撫有三分之一是他舉薦。我們在西南做成鐵案,等回到了京城,面對的是半個朝堂的文官。」
帳內幾人安靜下來。
秦烈放下茶碗,思索片刻後說道:「衡將軍說得在理。這幫文官最擅長顛倒黑白。一旦我們進京,他們必定在城門外聯名上摺子,反咬我們構陷忠良。」
秦霜站起身,將牛皮檔案袋放進隨身鐵匣。
「文官講規矩,我們手裡握著十萬百戰之軍,講的是軍法。只要把李嵩與叛軍通信的鐵案坐死,誰敢跳出來替他鳴冤,就以叛國同黨論處,一併拿辦。」
她將鑰匙扣在腕帶上。
「明天清晨拔營。雷霆衛押送苗疆王與所有證物走中軍,騎兵開道,步卒殿後。一個月內趕回京城。」
眾將齊聲應下:「遵命!」
破曉時分,號角長鳴。
平南大軍拔營起行。
連綿的軍旗在山道上展開,兩萬精騎踏起滾滾煙塵。
後方是綿延數里的輜重車,滿載繳獲的金銀與土司降表。
秦霜騎馬行在最前方,秦烈與衡將軍伴隨左右。
行至蜀道山口,遠處官道盡頭突然傳來急促至極的馬蹄聲。
蹄聲如驟雨打地。
一名背插四面血色小旗的八百里加急信使,伏在馬背上狂奔而來。
戰馬渾身白沫,衝到大軍先鋒陣前直接脫力栽倒。
信使被甩出數米,在泥地里滾了幾圈,拼命爬起。
「東宮加急!太子秘旨!見護國郡主親啟!」
信使嘶啞大吼,雙手托起一枚蠟丸。
趙小虎飛馬衝過去,一把拽起信使,取走蠟丸送回秦霜面前。
秦霜捏碎蠟油,扯出裡面的明黃絹帛。
絹帛上只有兩行帶血跡的小楷。
「皇上晏駕。首輔李嵩封鎖京城九門,矯詔欲立幼帝,東宮被困,速回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