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在永定門高大的城樓上。
八萬大軍列陣在護城河外，玄鐵甲冑連成一片黑潮。
秦霜騎在戰馬上，單手按著腰間佩刀，抬頭看著城牆。
秦烈策馬趕來，百斤大刀橫在馬鞍上：「霜兒，九門全鎖死了，吊橋拉得嚴嚴實實，城頭架了滾木雷石。」
衛青雲從左翼趕來抱拳：「北境軍四萬兒郎已封死南三門外圍，郡主下令，三刻鐘內雲梯就能架上城牆。」
「強攻會死太多人。」秦霜扯緊韁繩，「城牆上的兵是大燕的兵，只是被李嵩蒙蔽了眼睛。」
趙小虎扛著一桿長槍催馬過來：「姐，工部改好的那幾個大鐵筒子全拉上來了，八輛大車在陣前擺齊了。」
「擺好機位，推到陣前五十步。」秦霜下達指令。
趙小虎立刻吹響銅哨。
數十名雷霆營士兵推著八輛大車停在護城河邊。油布掀開，露出純銅打造的巨型傳聲喇叭，連接著秦霜從空間取出的擴音主機，用銅皮齒輪偽裝成工部秘制銅筒。
就在此時，永定門城樓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黃色儀仗傘蓋撐開，幾十名金甲禁衛簇擁著一人走上垛口。
那人身穿仙鶴補子的一品當朝首輔袍服，頭戴梁冠，正是首輔李嵩。
李嵩站在最高處，俯瞰城下八萬大軍，大聲高喊：「秦烈！秦霜！衛青雲！爾等身為大燕臣子，帶重兵擅離汛地，逼近京畿，是想造反嗎！」
秦烈扯開嗓子罵回去：「老匹夫！你假傳聖旨弒君亂國，還敢倒打一耙！」
李嵩冷笑：「滿口胡言！先帝遺詔冊立十二皇子為新君，本閣受命輔政，手握傳國玉璽與內閣大印！你們抗旨調兵圍京，全天下都知道你們是叛軍！」
守城副將陳彪按著腰刀站在李嵩身側，面露難色。
李嵩厲聲催促：「陳副將，還愣著幹什麼！亂臣賊子就在城下，傳令放箭！敢退縮者按通敵罪斬全家！」
陳彪抱拳：「首輔大人，城下是平南將軍與衛帥的百戰精銳，並非外敵，是否先驗看遺詔？」
「本閣的話就是遺詔！」李嵩怒喝，「給我準備放箭！」
城下的秦霜翻身跳下戰馬。
她快步走上推車高台，握住銅喇叭尾端的收音器，推開底座里的電源開關。
刺耳的電流嗡鳴瞬間被擴音模塊放大，傳遍整個城南平原。城頭的李嵩被震得退後半步，守城士兵紛紛抬頭張望。
秦霜把收音器貼近唇邊：「城樓上的大燕守軍，聽清楚了。」她的聲音在擴音裝置加持下如驚雷掠過護城河，直衝雲霄，整座永定門城樓被震得嗡嗡作響，十里外的皇城根都聽得一清二楚。數萬城內百姓推開窗戶湧上街巷，呆呆聽著；城頭守軍瞪大了眼睛，有人丟下了手裡的箭簇。
「我乃先帝親封護國郡主、軍前贊畫秦霜。」
「今日八萬大軍兵臨九門，只為誅殺國賊李嵩，迎太子還朝，撥亂反正！」
李嵩氣得跳腳，拔出寶劍尖叫：「放箭！給我射死她！」
沒有士兵動彈，弓箭手的胳膊全部僵在半空。
秦霜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李嵩，你說先帝傳位，我問你，乾清宮當值的太醫院院使何在？被你當殿杖斃！」
「御史台十七名哭先帝的忠臣，被你綁在午門剝皮抽筋！八十二歲的恭親王，被你指使殿前武士擊碎脊梁骨！十二家皇室宗親被你派鐵騎追殺於山野，屍骨還在荒草堆里！恭親王的靈柩就在我後軍大營，宗室血書就在我手中！」
一名隊官抓著同袍的胳膊：「首輔真殺了十七名諫官？恭親王也死了？」
「宗室都在大營里，這還能有假？」
陳彪退後半步，手掌從刀柄上滑落。
城內百姓炸了鍋，紛紛走上街道指著城樓議論。
秦霜再度發力：「你在西山設十三座永豐大糧倉，將數百萬石皇糧抽空，運往西南資助叛軍！」
「西南大營繳獲的六百輛糧車上，全蓋著通州官倉的景元特供紅印！」
「叛軍手裡所用的三千支火統，槍托內側全刻著你李嵩私家工坊的暗紋！」
「苗疆王早已招供畫押，你許諾事成之後，割讓西南三州給叛軍裂土封王！」
「你弒君！矯詔！囚儲！屠忠！戕親！盜糧！通敵！謀逆！」
「十大死罪，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臉面站在大燕的城頭之上！」
「首輔把糧食賣給叛軍！」「難怪咱們連黑面都買不起，全被這國賊偷走了！」「先帝是被他害死的！」
城樓上的九門守軍徹底動搖了。弓箭手手裡的硬弓緩緩垂下，許多人雙手發抖，箭矢從指縫滑落都渾然不顧。李嵩聽著滿城怒罵，急火攻心。
他衝到一名弓箭手面前，一腳將士兵踢倒：「射啊！為什麼不射！你們都是死人嗎！」
那名年輕士兵咬牙：「大人，城下是平南將軍，手裡有皇室血書，小人不敢背叛大燕！」
「混帳東西！」李嵩抽出長劍，一劍刺穿了那名士兵的咽喉。
鮮血濺在雪白的城磚上。
城頭守軍一片譁然，紛紛握刀後退，看向首輔的眼神全是仇恨與戒備。
陳彪副將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李嵩的長劍：「首輔大人！戰前殺己方軍士，動搖軍心，於法不合！」
李嵩反手甩了陳彪一個耳光，打得陳彪臉上火辣辣地疼：「陳彪！你敢抗命？信不信本閣誅你九族！」
陳彪站在原地，手掌按在刀把上，紋絲不動。
陳彪心裡翻江倒海。平南大軍回京前，醫官院正使清音曾秘密進過京畿，用金針秘藥救活了他快咽氣的獨生女兒，臨走留下一句：「守住軍人的本心，別給亂臣賊子做陪葬。」陳彪想起女兒清澈的眼睛，又想起城下秦霜的話。李嵩是個賣國賊，這一點絕不會錯。
城下秦霜舉起長刀直指城樓：「城頭的兄弟們！放下兵刃打開城門者既往不咎，執迷不悟跟隨李嵩謀逆者，破城之時格殺勿論！」
八萬大軍齊刷刷向前跨出一步。
城頭守軍嚇得連連後退，許多士兵把手裡的長槍扔在地上。
「我不打了！」
「首輔賣國求榮，我們憑什麼替他賣命！」
「開城門！迎平南軍進城！」
城樓秩序徹底崩潰，士兵扔掉盾牌後撤。李嵩披頭散髮徹底瘋癲，對著百名心腹死士咆哮：「把人帶上來！」城樓後方的鐵門被粗暴推開。
四名黑衣死士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走上最高處垛口。
男子身穿明黃色的五爪蟠龍錦袍，錦袍被皮鞭抽得稀爛，滿身血痕。
他雙手被鐵鏈反剪，脖頸套著帶刺的玄鐵枷鎖，被推到垛口邊緣。
正是當朝儲君，太子！
城下的秦烈看清了那張臉，失聲大喊：「太子殿下！」
衛青雲也拔出了佩劍：「老賊！你敢動儲君一根寒毛！」
李嵩站在太子身後，長劍架在太子咽喉，劍鋒割破皮肉，鮮血順著龍袍滑落。
李嵩對著城下狂吼：「退兵！全軍後退二十里，把兵符扔過來！你們再敢上前一步，本閣立刻砍下太子的狗頭，讓大燕絕後！」
李嵩面目扭曲，雙手握緊長劍高高舉起，對著太子的脖頸狠狠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