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前，暮色壓著朱牆，三千內衛結成厚重方陣。
重盾層層疊起，長槍從盾縫探出，槍鋒連成一片森白寒林。宮牆高聳，牆頭還架著弩機，垛口後人影密布。
李嵩站在金水橋前，披頭散髮，斷腕處裹著白布，血跡已經浸成暗褐。
他左手提劍，聲音嘶啞又癲狂。
「秦霜，你敢攻嗎？」
「奉天殿、乾清宮、武英殿，全埋了火藥！」
「你們踏進宮門一步，老夫就讓整座紫禁城陪葬！」
內衛同時砸盾。
「砰！」
沉悶的撞擊聲震得秦霜耳中發緊。
秦烈橫刀立馬，怒火壓不住：「老匹夫！你少拿祖宗基業做幌子！」
李嵩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
「秦烈，你打了一輩子仗，敢賭嗎？」
「賭老夫不敢點火？」
「賭這三千人不敢死？」
秦烈的百斤大刀抬起半寸，馬蹄在地上刨出深坑。
「霜兒，老子帶人衝進去！」
「不能沖。」秦霜抬手攔住他。
秦烈猛地回頭：「他都騎在咱們頭上拉屎了，還不能沖？」
「他要拖時間。」
秦霜望向宮牆，指尖輕輕叩著刀柄。
「內衛守的是午門外牆，火藥埋在深宮大殿。」
「李嵩不敢先炸。」
「炸了皇宮，他手裡再沒有能談判的東西。」
蘇衡策馬靠近，雙刀懸在腰側。
「郡主，若火藥真有引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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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來不及碰。」
秦霜抬眼，聲音壓得極低。
「把外牆推平，撕開陣線，直取金水橋。」
趙小虎立刻反應過來：「姐，要上雷霆營的火炮？」
「上。」
「可是炮響會不會引爆宮裡的火藥？」
「實心鐵彈，不裝霹靂火藥。」
秦霜看向遠處。
「炮口對準午門西側牆基，避開宮門和大殿方向。」
「牆塌了，內衛的盾陣便失了依託。」
「等等。」秦霜叫住他，「炮車往前推一百步，三輪齊射，不許停。」
趙小虎咧嘴大笑：「俺去給這群縮頭烏龜開開眼！」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李嵩看見軍陣後方動靜，臉色微變。
「秦霜！你敢動炮？」
「你不怕火藥炸了？」
秦霜抬頭看他。
「你若真想炸，剛才就不會喊這麼多廢話。」
「李嵩，你怕死。」
李嵩麵皮抽動，斷腕處的白布又滲出血。
「黃口小兒！老夫殺了先帝，壓了朝堂二十年，豈會怕你？」
「那你為何往後退了半步？」
秦霜一句話落下，李嵩的腳步僵在金水橋邊。
內衛中響起細碎騷動。
一名統領急聲喝道：「都站穩！誰敢亂動，按軍法斬！」
秦烈放聲大笑：「老匹夫，裝得再像，也藏不住那副怕死樣！」
「炮車到位！」
趙小虎的喊聲穿過軍陣。
八門火炮被數百軍士推到陣前，黑沉沉的炮口齊齊對準午門西側宮牆。
鐵輪碾碎青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牆頭守軍臉色發白。
「那是什麼東西？」
「快稟首輔！」
「不能讓他們開炮！」
李嵩猛地舉劍：「弩機！射炮手！給老夫射！」
宮牆上弓弦齊響。
大片箭雨壓向炮陣。
「盾！」
趙小虎怒喝。
雷霆營軍士豎起巨盾，箭簇叮叮噹噹砸在鐵盾上，火星四濺。
秦霜抬起手。
「裝填。」
炮手迅速填入鐵彈，塞緊藥包。
「點火！」
八根火繩同時落下。
「轟！」
巨響撕裂暮色。
大地猛烈震顫，黑鐵炮彈帶著尖嘯撞向宮牆。
第一輪炮火砸在牆基，磚石飛濺，牆面裂開數道粗大縫隙。
內衛陣中有人被震得跌倒。
「再來！」
趙小虎跳上炮車，嗓子都喊啞了。
「轟！轟！轟！」
第二輪鐵彈接連撞擊。
午門西側宮牆終於支撐不住，大片磚石轟然垮塌。
煙塵沖天而起。
數十名內衛被埋在亂石下，慘叫聲混在轟鳴里。
李嵩臉色慘白，嘶聲大吼：「補上去！用人牆補上去！」
「誰敢退，誅九族！」
一名內衛校尉被逼得雙眼赤紅，拔刀高喊：「頂住缺口！守住午門！」
秦霜冷冷看著那片混亂。
「第三輪。」
炮口微調，對準殘牆。
「轟！」
最後一聲炮響落下，殘存牆體徹底坍塌。
數丈寬的缺口出現在午門西側。
夕陽從缺口直照進去，照出滿地殘磚與屍體。
三千內衛的防線，被硬生生砸開。
秦烈舉起百斤大刀，雙目血紅。
「兒郎們！」
「隨老子殺！」
「殺！」
平南軍與北境軍同時壓上。
鐵牛從軍陣里衝出，雙手掄起巨斧，斧刃帶著沉重風聲砸向最前方的盾陣。
「滾開！」
「砰！」
一面重盾被巨斧砸得四分五裂，持盾內衛胸骨塌陷，倒飛出去。
鐵牛踏著碎盾沖入陣中，巨斧左右橫掃。
「擋俺者死！」
兩名內衛持槍刺來。
鐵牛側身避開，斧柄橫撞，一人當場吐血倒地。
他掄斧再劈，另一人連槍帶人被砸翻在磚石堆里。
「鐵牛！俺也去幫你！」
趙小虎抄起長槍，從缺口另一側殺入。
槍影連續刺出，接連挑翻數名內衛。
「姐！牆開了！」
「往裡壓！」
蘇衡緊隨而至，雙刀出鞘。
他身法快得驚人，刀鋒在盾牆縫隙間穿梭，左刀割喉，右刀斷臂。
一名內衛剛舉起長矛，蘇衡已經貼近身前。
「借路。」
雙刀翻飛。
那人捂著脖子跪倒，鮮血從指縫湧出。
蘇衡踩過屍體，朝秦烈喊道：「老將軍，左側交給我！」
「好！」
秦烈縱馬衝進缺口，百斤大刀橫掃而過。
三名內衛連人帶盾被掀翻。
他勒馬轉身，又是一刀劈下。
「李嵩！」
「滾出來受死！」
老將滿身濺血，刀鋒已卷，卻越殺越猛。
內衛統領帶著數十名死士撲向他。
「攔住秦烈！」
「不能讓他過橋！」
秦烈大笑，聲如雷震。
「一群雜碎，也配攔老子？」
他一刀砍斷長槍，左臂硬扛住盾擊，反手將刀送入統領胸膛。
統領噴出一口血，死死抓住刀背。
「首輔大人……快走……」
秦烈抬腳踹開屍體，拔刀再進。
秦霜跟在軍陣中，腳下踏過碎磚和血水。
六歲的身形在廝殺的人群里並不起眼，可沒有人敢靠近她三步。
兩名內衛從側方撲來。
「拿下這個小郡主！」
秦霜側身避開刀鋒，匕首划過一人手腕，那人慘叫松刀。她抬腿踹中另一人膝彎，反手將匕首送進他的咽喉。
「李嵩退了。」她抽出刀刃，聲音平靜。
趙小虎回頭望向金水橋，臉色一變。
「姐！那老賊往金鑾殿跑了！」
李嵩被死士簇擁著，跌跌撞撞退過金水橋。
他回頭看了一眼。
午門前，內衛防線已經被殺得七零八落。
鐵牛巨斧染血。
蘇衡雙刀不停。
秦烈騎著戰馬，正朝橋頭直衝。
李嵩眼底終於浮出恐懼，轉身就跑。
「關殿門！」
「快！」
幾名死士護著他沖入金鑾殿。
殿門轟然合攏。
沉重的門閂一根根落下。
秦霜穿過金水橋時，聽見殿內傳來鐵鏈拖曳的聲音。
她抬頭望去。
金鑾殿的大門尚未完全閉合。
李嵩披頭散髮，拖著斷腕，撲向高台上的龍椅。
他用左手抓起鐵鏈，一圈圈纏住自己的腰腹與雙腿，又將鎖扣死死扣在龍椅扶手上。
「來啊！」
「秦霜！秦烈！」
李嵩坐在龍椅上，滿臉血污，笑聲尖利。
「有本事便進來殺老夫！」
秦霜站在殿外，目光越過殘餘內衛。
宮牆角落，一名面容蒼老的禁衛扶著長槍，始終沒有參戰。
那人低著頭，眼神卻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