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前,殘陽染紅了半邊宮牆。
秦霜站在破碎的石階下,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門後,李嵩還在笑。
「哈哈哈哈……」
「秦霜,你不是很能算嗎?」
「你算到了老夫會挾持太子,算到了老夫會退入皇城,可你算不到今日!」
殿內傳來鐵鏈碰撞的聲音。
秦霜邁出一步。
「李嵩。」
「你已經輸了。」
「輸了?」
李嵩的聲音猛然拔高。
「老夫掌權二十年,滿朝官員有多少是老夫提拔的,你數得清嗎?」
「朝中六部,地方州府,多少人欠老夫恩情,你查得完嗎?」
「你帶兵殺進皇城,不過是換一個人坐在龍椅上!」
「你以為殺了老夫,大燕就能安穩?」
殿門後的聲音越來越瘋狂。
秦霜握著手中的帳冊,神色沒有變化。
她知道李嵩在拖時間。
一個走到絕境的人,總會抓住最後一點機會。
他想用言語擾亂軍心。
想用過去的權勢,讓人懷疑今日的清算。
可惜,這些東西對她沒有用。
她六歲時就見過惡人如何用哭喊求饒,也見過他們如何用謊言遮掩罪行。
臨死前的人,總覺得自己還有翻盤的資格。
秦霜抬起手。
「讓開。」
守在門前的殘餘內衛看著她,沒有動作。
秦烈提刀上前。
「還要擋?」
一名內衛握著長槍,臉色發白。
「平南將軍,我們……」
「你們還想替他守?」
秦烈怒喝。
「看看你們腳下是什麼!」
「這是大燕皇宮,不是李嵩的私宅!」
「你們手裡的兵器,是護國,不是護一個亂臣!」
內衛們低頭看去。
地面上,散落著斷裂的兵刃。
午門一戰,他們親眼看見李嵩拿皇宮做籌碼。
親眼看見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首輔,為了活命,將所有人推去送死。
一名內衛慢慢放下長槍。
「我等……不再阻攔。」
其餘人沉默片刻,也紛紛退開。
秦霜走到殿門前。
李嵩聽見腳步聲,立刻開口。
「秦霜。」
「你想殺我?」
「你進來,我便與你說一件事。」
秦霜停都沒有停。
「我沒興趣。」
「你不想知道先帝真正的死因?」
「不想。」
「你不想知道太子為何能活到今日?」
「不想。」
「你不想知道老夫背後還有誰?」
秦霜抬手按住門上的銅環。
「李嵩。」
「你說這些話,只是因為你害怕。」
殿內安靜了一瞬。
隨後傳來一聲怒吼。
「放肆!」
「老夫為官四十年!」
「從一個寒門書生走到首輔之位,多少風雨,多少殺局!」
「你一個六歲的孩子,憑什麼說老夫害怕!」
秦霜看著眼前的木門。
「憑你坐在龍椅上。」
「憑你用鐵鏈鎖住自己。」
「憑你斷了一隻手,還讓死士擋在前面。」
「憑你明明輸了,卻還想靠一張嘴活下來。」
李嵩的呼吸變重。
「牙尖嘴利。」
「你以為拿幾本帳冊就能定老夫死罪?」
「那些東西可以偽造!」
「那些證人可以收買!」
「朝堂之事,向來講究平衡!」
「沒有老夫,這天下早就亂了!」
秦霜聽著他的聲音,眼神越發平靜。
她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腳。
下一刻。
轟!
金鑾殿厚重的木門被她一腳踹開。
碎木飛散。
殿內的燭火劇烈搖晃。
李嵩坐在龍椅之上。
他的左手被鐵鏈牢牢鎖住,鐵鏈另一端纏著龍椅扶手。
他披頭散髮,衣袍染血,再沒有半分昔日首輔的威嚴。
可他的眼神依舊兇狠。
「秦霜!」
「你敢毀御殿!」
秦霜沒有理會他的怒喊。
她走入大殿,將手裡的鐵箱打開。
一冊冊帳簿落在地面。
「永豐糧倉私吞軍糧。」
「西南叛軍兵器來源。」
「官員賄賂名單。」
「通敵往來密信。」
「這些,你還要說是假的嗎?」
李嵩看著地上的東西,臉色終於變了。
「你……」
「你拿到了天府庫?」
秦霜盯著他。
「你燒掉的,只是外面的帳。」
「真正的東西,你藏在玄鐵箱裡。」
「李嵩。」
「你經營二十年的罪證,都在這裡。」
秦烈走進大殿,手中長刀落地。
「老賊。」
「你還有什麼話?」
李嵩看著滿殿兵甲,又看著龍椅前的秦霜。
突然,他笑了。
「哈哈……」
「好。」
「很好。」
「秦烈,你養出了一個怪物。」
秦烈怒目而視。
「閉嘴!」
李嵩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秦霜身上。
「你以為殺了老夫,就是結束?」
「你錯了。」
「朝堂這盤棋,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秦霜握住腰間的匕首。
「廢話太多。」
李嵩臉上的笑容消失。
下一刻。
他猛地用力扯斷一截鐵鏈。
整個人借著龍椅的力量衝起。
「老夫跟你拼了!」
他沒有了右手。
可左手依舊抓起藏在身側的長刀。
他嘶吼著沖向秦霜。
「你去死!」
秦烈大驚。
「霜兒!」
秦霜沒有後退。
她腳下一轉,避開刀鋒。
六歲的身軀在刀光前掠過。
她手中的匕首已經出鞘。
寒光閃過。
噗!
刀刃穿入胸口。
李嵩衝來的動作停住。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
秦霜握著匕首,借著他的沖勢,將他狠狠釘在龍椅前的台階上。
鮮血順著台階流下。
一代權臣,終於倒下。
大殿裡安靜下來。
秦烈看著這一幕,長長吐出一口氣。
「結束了。」
蘇衡收起雙刀。
「李嵩死了。」
秦霜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個曾經攪動天下風雲的人。
李嵩還有一口氣。
他的胸口起伏。
鮮血染紅了衣襟。
可他竟然又笑了。
那笑容帶著詭異。
「秦霜……」
「你贏了。」
「可惜……」
「你還是晚了一步。」
秦霜皺眉。
「你說什麼?」
李嵩望著金鑾殿上方。
聲音越來越低。
「主上……」
「很快就會降臨……」
秦烈臉色微變。
「主上?」
「你背後還有人?」
李嵩沒有回答。
他的頭慢慢垂下。
徹底沒了氣息。
秦霜站在台階前,盯著他的屍體。
李嵩臨死前的話,不像求生。
更像是在等待某件事情發生。
她正準備開口。
忽然。
大殿外的宮牆角落,一名蒼老的禁衛緩緩抬起頭。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隱藏在陰影中。
他從午門殺伐開始,始終沒有加入戰局。
沒有拔刀。
沒有阻攔。
只是靜靜看著。
此刻,他手中的弓弦悄然拉滿。
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箭鋒直指殿中驚魂未定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