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翻開門生行賄名冊,指尖落在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入眼中。
這本冊子記錄了李嵩多年經營的關係網,朝臣、商賈、地方官、豪族,一個都沒有遺漏。
誰收過銀。
哪一天收的。
通過什麼名目送出。
數額是多少。
全部寫得清清楚楚。
趙小虎站在旁邊,忍不住伸長脖子。
「姐,這一本得有多少人?」
秦霜合上冊子。
「足夠讓京城換一遍血。」
趙小虎倒吸一口氣。
「這麼多人都貪了?」
「他們覺得沒人能查。」
張鐵牛握緊拳頭。
「百姓吃不起飯,他們倒是把銀子藏得滿滿當當。」
秦烈站在殿外,沉聲開口。
「霜兒。」
秦霜抬頭。
「父親。」
「這些人盤踞朝堂多年,一旦全部動手,京城會亂。」
秦霜看向遠處。
「京城現在已經亂了。」
「災民等糧。」
「邊軍等餉。」
「國庫等銀。」
「他們拿走的東西,要全部送回來。」
趙啟走出殿門,看著她手中的名冊。
「霜兒,你準備怎麼查?」
秦霜將名冊遞過去。
「抄家。」
趙啟翻開第一頁,神色越來越沉。
「這些名字……」
「一個都不能漏。」
秦霜收回名冊。
「趙小虎。」
「在!」
「帶禁軍封鎖京城各處城門。」
「名單上的人,三日內不得離開。」
趙小虎立刻抱拳。
「明白!」
「張鐵牛。」
「俺在。」
「帶人搜府。」
張鐵牛點頭。
「搜哪裡?」
秦霜看著他。
「所有地方。」
「牆裡。」
「地下。」
「池塘。」
「茅廁。」
「全部查。」
張鐵牛愣了一下。
「茅廁也查?」
趙小虎忍不住笑。
「鐵牛哥,你以為那些人藏銀子會挑地方?」
秦霜淡淡說道:
「他們最相信的,就是別人不會去找的位置。」
「開始。」
一道命令傳下。
整個京城震動。
當天上午,數十名官員同時稱病。
有人遞上摺子,說自己舊傷復發。
有人說受驚過度,需要靜養。
還有人讓管家跪在府門前哭喊。
「我家大人清清白白!」
「家裡沒有多少銀子!」
「郡主明察啊!」
秦霜來到第一座府邸。
管家跪在門前,哭得滿臉淚水。
「郡主,我家大人一向廉潔。」
秦霜看著他。
「你家大人呢?」
「回郡主,大人病了。」
「什麼病?」
「心疾。」
秦霜點頭。
「讓他出來。」
管家臉色變了。
「郡主……」
「告訴他。」
「他若不出來,秦霜就進去找。」
片刻之後,一名侍郎被人扶出府門。
他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郡主,下官身體確實不適。」
秦霜看著他。
「昨夜三輛馬車出城,也是身體不適?」
侍郎動作一僵。
「郡主誤會了。」
趙小虎拿著記錄跑來。
「姐,查到了。」
「這人昨晚把箱子搬去了城外。」
「車裡裝的都是銀票和銀錠。」
侍郎急忙說道:
「那只是普通物件。」
張鐵牛從後面走來。
「俺已經打開了。」
「裡面沒有普通物件。」
「全是銀子。」
侍郎臉色發白。
「這不可能!」
秦霜看著他。
「你剛才說府中沒有銀子。」
「現在呢?」
侍郎張了張嘴。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霜抬手。
「繼續搜。」
兩日之間。
京城哭聲不斷。
有人抱著門柱喊冤。
有人跪地求情。
有人拿舊功勞換同情。
秦霜沒有停下。
一座座府邸被查封。
一箱箱銀子被搬出。
有的藏在牆磚之後。
有的埋在花園地下。
有的藏在廢井之中。
甚至有人把銀錠砌進茅廁牆。
趙小虎看著那面牆,滿臉不可思議。
「這人藏銀子藏瘋了吧?」
秦霜看了一眼。
「他捨不得銀子。」
「所以才會藏到連自己都覺得安全的位置。」
第三日。
京城哭得最厲害的人,到了戶部侍郎顧文衡。
顧府門前。
顧文衡跪在地上。
「郡主,顧家世代清白!」
「府中只有祖宅舊物!」
秦霜打開名冊。
「顧家三年前收李嵩五十萬兩。」
「去年收江南鹽商七十萬兩。」
「今年收地方官三十萬兩。」
「顧侍郎。」
「這些銀子,你還要說沒有?」
顧文衡臉色慘白。
「這冊子是假的!」
秦霜看著他。
「假的?」
「那你府里抬出來的銀子,也是假的?」
顧文衡猛然回頭。
士兵正在搬出箱子。
一箱。
兩箱。
十箱。
越來越多。
整條街都被箱籠占滿。
箱蓋打開。
白銀堆成一座小山。
百姓圍在遠處,紛紛議論。
「這麼多銀子。」
「夠救多少災民啊。」
「這些都是百姓的錢。」
顧文衡跪在那裡,身體發抖。
秦霜走到他面前。
「你喜歡說清白。」
「今日就讓所有人看看。」
「你的清白值多少銀子。」
她抬手。
「剝去官服。」
顧文衡瞪大眼。
「郡主!」
秦霜看著他。
「你吞的是救命銀。」
「今日受這一辱,是你應得的。」
侍衛上前。
顧文衡被剝去外袍,捆在銀山之前。
曾經高高在上的戶部侍郎,再無半點體面。
趙小虎看著這一幕,小聲說道:
「姐,這下沒人敢哭窮了。」
秦霜看向滿街銀箱。
「他們會收斂。」
「可事情還沒結束。」
三日後。
戶部清點完成。
國庫增加白銀數千萬兩。
糧票、地契、商鋪憑證也被全部收回。
趙啟看著帳冊,許久沒有開口。
「霜兒。」
秦霜抬頭。
「嗯?」
「這三日,大燕撐過去了。」
秦霜搖頭。
「只是拿回屬於大燕的東西。」
秦烈站在旁邊,忍不住大笑。
「那些人怎麼也想不到,最後查出他們的,是一個六歲的孩子。」
趙小虎抱著帳冊走來。
「姐,還有一件事。」
「說。」
「有幾家大商賈提前跑了。」
秦霜抬眼。
「去了哪裡?」
「北邊。」
趙小虎說道:
「他們帶走了貨物和銀票,走得很急。」
秦霜看著名冊上幾個空出來的位置。
「記下。」
「暫時不用追。」
北邊。
那些人提前離開,背後必有原因。
當夜。
邊關急報送入皇城。
秦烈拆開軍報,臉色變了。
趙啟立刻問道:
「發生什麼?」
秦烈握緊軍報。
「匈奴殘部重新集結。」
大殿中的氣氛瞬間凝重。
秦霜看向軍報。
「詳細說。」
秦烈沉聲道:
「邊軍探查到,匈奴不知從何處獲得了一批新式武器。」
「他們正在調兵。」
「有南下跡象。」
趙小虎皺眉。
「他們怎麼突然有這種東西?」
秦烈沒有回答。
秦霜望向北方。
她手中的名冊還沒有完全合上。
那些提前離開的商賈。
那些帶走銀票的人。
還有匈奴突然出現的新式武器。
這些線索,已經開始碰撞。
可現在。
最緊迫的問題,已經擺在眼前。
北境,又要起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