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軍報攤在石桌上,晨風掀起紙角,北境三城的求援印記刺得人眼疼。
秦霜站在院中,指尖壓住軍報。
「父親,北境兵馬如何調動?」
秦烈沉聲答道:「雁門關守軍八千,雷霆營能抽三千,京畿大營可出五千。可三城同時告急,敵軍顯然早有布置。」
「他們要的就是京城空虛。」
秦霜抬起眼,望向被押在地上的刺客屍身。
「毒鴿送信,刺客夜襲,邊關告急,全趕在同一夜。前朝餘孽想逼我們把人全調往北境,再從京城裡動刀。」
趙小虎攥著長棍,急得臉發紅。
「姐,那俺也去帶人守京城。誰敢鬧事,俺也去打斷他的腿!」
「打斷腿沒用。」
秦霜將軍報遞給張鐵牛。
「這些人藏了這麼多年,靠的不是幾把刀,是人脈、錢糧、消息和藏身之處。若只抓街上作亂的,根永遠挖不乾淨。」
秦烈皺緊眉頭。
「霜兒,你要怎麼查?」
「建立內衛司。」
院內幾人皆是一怔。
趙小虎眨了眨眼。
「內衛司?」
「直屬陛下,也直屬本郡主。」
秦霜聲音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名字就叫暗箭司。箭可藏於弓中,也可破空取命。它不歸六部管,不受地方掣肘,專查叛逆、通敵、軍械走私、前朝餘孽。」
張鐵牛神色肅然。
「郡主,誰來執掌?」
秦霜看向趙小虎。
趙小虎先是一愣,隨即指著自己。
「俺也去?」
「你。」
「俺也去才九歲。」
「九歲夠了。」
秦霜走到他面前,抬手壓住他的肩。
「你在鬼市見過人心險惡,也跟著打過仗,知道什麼該說,什麼該瞞。最重要的是,你不怕死,也不貪錢。」
趙小虎挺直脊背,眼裡冒出亮光。
「俺也去能當指揮使?」
「能。」
「俺也去要管多少人?」
「先管三千,後面再擴。」
趙小虎倒吸一口氣,隨即把長棍往地上一頓。
「俺也去干!」
秦烈看著兒子般的少年,神情複雜。
「霜兒,三千人從哪來?京中兵馬各有歸屬,貿然抽調,朝中那些老狐狸必會阻攔。」
「所以不從京營抽。」
秦霜轉身進書房,取出鬼市繳獲的帳冊,攤在桌上。
「用鬼市俘虜中願意戴罪立功的人,用秦家軍退下來的老卒,用各地抓捕的亡命之徒,再從雷霆營挑精銳。」
張鐵牛低頭看著帳冊,忽然明白過來。
「郡主要用前朝餘孽自己養出來的人,反過來撕開他們的網?」
「對。」
秦霜指向帳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鬼市能在地下藏多年,靠的是錢。錢從商賈手裡過,貨從城門出去,信從驛站傳,傷藥從醫館買。每一道口子,都有人替他們遮掩。」
她的手指落在京城輿圖上。
「今日起,封鎖四門。商隊出入逐車查驗,藥鋪、鐵鋪、貨棧、牙行,全部登記。凡是帳目對不上、來路說不清、私藏軍械者,立刻拿人。」
秦烈沉聲道:「這會不會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就是要他們跳。」
秦霜眸中寒光沉沉。
「他們動,才會露。」
半個時辰後,秦霜帶著秦烈、趙小虎入宮。
奉天殿內,趙啟剛聽完北境軍報,臉色發白。
「三城同時告急,北境還能守住嗎?」
「守得住。」
秦霜將另一封名單放到御案上。
「前提是京城先穩住。」
趙啟翻開名單,越看越驚。
上面有商號掌柜、驛站管事、兵部小吏,甚至還有兩名曾在朝中說話極有分量的官員。
「這些人,都和前朝餘孽有關?」
「有的送過貨,有的洗過錢,有的替人遞過信。」
秦霜看著他。
「陛下,臣要一道先斬後奏的旨意。」
趙啟手指微顫。
「你要殺人?」
「該殺的,一個不留。」
「若其中有人無辜呢?」
「暗箭司會查清。」
秦霜語氣平靜。
「可若因為怕錯殺,便放任賣國者繼續藏在京中,北境死的將士誰來償命?」
趙啟沉默很久,終於提筆。
「朕准。」
聖旨落印的剎那,趙小虎接過一枚黑鐵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支利箭,背面只有兩個字。
暗箭。
當夜,京城無月。
三千名內衛分成數隊,從不同方向撲出。
趙小虎披著黑色軟甲,騎在馬上,手裡握著長棍。
張鐵牛跟在他身側。
「小虎,東市那家綢緞莊有地下夾層,裡面藏著二十多個死士。」
「俺也去知道。」
趙小虎抬起下巴。
「姐說了,先堵後門,再封前門,敢反抗的就地拿下。」
「若他們放火呢?」
「水桶、濕氈,全備好了。」
張鐵牛咧嘴一笑。
「有幾分指揮使的樣子。」
趙小虎板著小臉。
「俺也去是暗箭司指揮使。」
「行,趙指揮使,發令吧。」
趙小虎猛地抬手。
「動手!」
東市綢緞莊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暗箭司辦案!所有人跪地抱頭!」
掌柜從後堂衝出來,臉色煞白。
「你們憑什麼闖進來!我可是正經生意人!」
趙小虎跳下馬,長棍橫在他面前。
「正經生意人會在布料底下藏火藥?」
掌柜轉身便跑。
兩名內衛撲上去,將他按倒在地。
後院地磚掀開,地下密室里堆著數十箱兵器,還有前朝龍紋印信。
與此同時,西城香料鋪、南城賭坊、北門貨棧、城中廢宅,接連傳出破門與廝殺聲。
有人想焚毀帳冊,被內衛按進水缸。
有人吞毒自盡,口中還喊著「復國有望」。
有人躲進婦人裙下,被趙小虎一棍砸斷腿骨。
天亮前,京中三十七處據點盡數被搗毀。
抓獲餘孽六百餘人,查出私藏軍械兩千餘件,糧票、鹽引、密信堆滿了暗箭司的庫房。
消息傳開,滿城震動。
百姓推開窗,望見一車車被押走的犯人,連早市的叫賣聲都低了幾分。
秦霜站在暗箭司新設的正堂內,翻看各地送來的急報。
「京城清完,不代表天下清完。」
趙小虎一夜沒睡,眼底布滿血絲,卻仍站得筆直。
「姐,下一步查哪裡?」
秦霜取出刺客留下的那封毒信。
信紙上,「龍興之地」四字已被藥水顯出更深的一層墨痕。
她用指尖蘸水,在火上微微烘烤。
紙背漸漸浮出一幅殘缺地形圖。
山脈綿延,形如伏龍。
圖旁寫著一行小字。
東北,白龍山。
秦烈盯著地圖,臉色越發凝重。
「白龍山在大燕東北,離北境三城不遠。那片山嶺橫跨數州,舊朝時便有皇室獵場。」
「龍興之地,原來在那裡。」
秦霜收起信紙。
「前朝餘孽藏得比想像中更深。」
就在此時,一名內衛渾身是血地沖入正堂。
「郡主!趙指揮使!」
趙小虎一步上前。
「何事?」
「城外清虛觀查出地宮!」
內衛喘著粗氣,聲音發顫。
「地宮裡關著許多工匠,他們被鐵鏈鎖著,身上全是傷。弟兄們還發現一名老將軍,他披頭散髮,神志不清,見人便喊……」
秦霜眸色一厲。
「喊什麼?」
內衛咽了咽口水。
「他說,白龍山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