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派我來接你了。」
趙坤死死盯著鐵柵外的人影。
那枚魚符在火把餘光里泛著冷光,是真的兵部魚符,不是拓片。
可來人沒有開鎖。
他抬起手,袖口無聲滑下一根細針。
趙坤瞳孔驟縮,猛地往後退,腳下鐵鏈卻絆住了他。
「你不是來救我的,你是來殺人滅口!」
「趙副將知道得太多,魏大人睡不安穩。」
細針穿過鐵柵,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趙坤偏頭躲避,針尖仍刺入了他的喉側。
他張嘴想喊,喉嚨里卻只擠出一聲破碎氣音。
來人正要補第二針,牢門外忽然響起一聲尖銳銅鈴。
那是顧辰離開前讓人藏在暗處的警鈴。
黑影動作一頓,立刻收針後撤。
下一刻,甬道盡頭腳步聲驟起。
顧辰帶著親衛衝進重牢,只看見一道黑影掠過高窗。
兩名親衛追了出去,顧辰則快步停在鐵柵前。
趙坤倒在石地上,雙手掐著喉嚨,臉色已經泛青。
「快去請軍醫,把蘇念念也叫過來!」
「公子,牢門前有一枚兵部魚符!」
顧辰掃了一眼地上的魚符,沒有立刻去撿。
魚符旁邊落著半根極細的銀針,針尖微微泛藍。
那東西若沾在手上,誰知道會不會順便再毒倒一個。
(눈_눈)
不到一刻鐘,蘇念念背著藥箱趕來。
她進門先用濕布遮住口鼻,又讓人把牢門打開。
趙坤喉側只剩一個針眼,周圍皮肉卻迅速發黑髮硬。
「他中了毒啞針,毒正在往喉管里走。再晚一會兒,就不只是不能說話了。」
「能不能先保住他的命,供詞可以以後再寫。」
「能保命,但他短時間別想開口。這個人真會挑地方下針,顯然熟悉人體要害。」
蘇念念取出銀刀,在針眼旁劃開一道小口。
黑血剛滲出來,趙坤便疼得全身發抖。
他想罵人,嘴裡只能發出嘶嘶漏氣聲,聽著比破風箱還慘。
Σ(°△°|||)
蘇念念把解毒藥粉敷上,又趁人不注意,在溫水裡兌入一滴清泉。
她不想救趙坤。
可這個人不能現在死。
娘親的死因、密帳庫的位置、魏橫舟埋在雁門的人,都還拴在他身上。
「把他的頭托高,別讓血嗆進氣管。今晚誰也不許給他餵硬食。」
「念念,他的手一直在動,像是想寫什麼。」
顧辰握住趙坤亂抓的手腕,將一塊乾淨布墊到他指下。
趙坤卻不要筆。
他用手指蘸了自己喉側流出的血,掙扎著爬向石牆。
一筆落下,指尖抖得幾乎不成形。
魏不留人。
四個血字歪歪扭扭,最後一筆拖出長長血痕。
趙坤寫完便脫力倒下,眼裡的驚懼再也藏不住。
「看來你的好主子,確實沒打算留你。(¬_¬)」
「先把他抬去內牢醫室,手腳仍舊上鎖,今夜守衛全部換成將軍府親衛。」
顧辰讓人抬走趙坤,自己蹲下查看那枚魚符。
魚符是真的,邊緣卻有一道淺淺刮痕,像是曾被人用蠟壓過印。
行刺者故意留下它,不只是為了進牢,更是在明晃晃告訴他們,兵部的人已經來了。
蘇念念走到昏迷守衛旁,捻起他衣領上的一點白灰。
那白灰帶著極淡的甜香。
不是普通迷藥。
「這香粉里有雪蘭、沉水香和少量迷魂草。沉水香價貴,京中尋常商戶都用不起。」
「你以前聞過這種香?」
「娘親舊物里有一隻空香囊,氣味有些相似。她說這是京中貴族宴客時常用的薰香,只是這裡添了迷藥。」
顧辰的眼神沉了下來。
行刺者能拿到真魚符,熟悉兵部規矩,還帶著京中貴族常用的香粉。
這一條線已經夠清楚了。
天還未亮,顧長風便下令封閉雁門各處城門。
所有近十日入城的京口音商客、軍吏、腳夫都要重新查驗路引。
客棧和車馬行逐一登記,尤其是與副將府有過接觸的人,一個也不能漏。
「封城可以,但不能只查京口音。那人若故意裝成北地口音,反倒容易躲過去。」
「你覺得該從哪裡下手?」
「查香料、魚符和能進重牢的人。三樣東西同時出現,總有一樣會留下痕跡。( ˘•ω•˘ )」
蘇念念說完,顧長風立刻讓軍法官分頭查問。
柳掌柜也在午前趕了過來。
他這幾日一直盯著城中商路,聽見沉水香三個字,眉頭當即皺起。
「城南確實來了一支京商隊,名義上販茶,可他們帶來的茶箱很輕,車轍卻壓得很深。」
「他們何時進城,住在哪裡?」
「六日前進城,住在同福客棧。奇怪的是,他們每日都派人去副將府附近買藥,卻從不找正經藥鋪。」
柳掌柜取出一張抄錄的貨單。
茶葉十箱,薰香兩箱,空瓷罐四箱。
所謂空瓷罐,恐怕並不空。
阿石立刻帶小黑去盯同福客棧。
到了傍晚,他便氣喘吁吁地跑回將軍府,褲腿上還沾著泥。
「那群人準備出城,他們把一個病人塞進車裡,還用茶箱圍住車廂。」
「那病人是什麼模樣,你可曾看清?」
「臉遮住了,只看見右手少了一截小指。柳掌柜說,逃掉的京中幕僚也少了半截小指。」
顧辰當即帶親衛趕往南門。
商隊的車已經到了關卡前,領頭商人拿著路引,口口聲聲說車中人染了急病,若耽誤醫治出了人命,守城軍士擔待不起。
顧辰騎馬攔在車前,連一句廢話都沒有。
親衛掀開車簾,茶香撲面而來。
車廂中央躺著一個臉色蠟黃的男子,嘴角還塗著假血。
小黑衝著他右手狂吠,嚇得那人下意識往袖裡縮。
「重病之人還有力氣藏手,看來病得挺講規矩。」
「顧公子無憑無據攔京商車隊,就不怕得罪京中貴人嗎?」
「你先從被褥下面爬出來,再替京中貴人說話。」
親衛一把掀開褥子。
下面不但藏著短刀,還有副將府密室的銅鑰匙。
男子臉色驟變,翻身便要撞破車窗,被顧辰反手按回車板。
搜身時,一張折得極小的短令從他髮髻里掉了出來。
紙上只有六個字。
趙坤失手則棄。
落款處,是魏橫舟的親筆花押。
幕僚被押回軍法堂時,蘇念念正站在顧長風身邊。
他看見她,臉上那點灰敗忽然變成了扭曲的興奮。
「原來如此,難怪石庫始終打不開。」
蘇念念心中警鈴大作。
這人逃命都帶著魏橫舟短令,顯然比趙坤知道得更多。
「你想說什麼便說清楚,別裝神弄鬼嚇唬孩子。」
「蘇念念才是林家密帳的繼承者,林清婉一定把玉鑰留給了她!」
幕僚猛地挺直身體,目光死死釘在蘇念念衣襟處。
軍法堂內瞬間安靜。
顧辰往前一步,不動聲色擋住了他的視線。
幕僚卻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
「只要搜出她身上的玉佩,就能證明她藏著林家密帳。立刻搜她的身,她才是林家密帳真正的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