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留下的密帳庫,果然就在北境。」
蘇念念盯著牆上逐漸清晰的地形紋路,心跳得又快又重。
那幅圖並不完整。
最北邊缺了一大片,西側山線卻像一條彎曲的蛇,繞過兩座矮峰,又在一處狹長谷口收攏。
谷口後方,畫著三排低矮倉房。
其中最裡面的一間,被一道玉形紋記牢牢鎖住。
這怎麼看都不像普通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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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每一條山線記在心裡,又取出紙筆趴在木桌上臨摹。
空間裡的紋路時明時暗,她畫錯兩次,索性把山口、舊道和倉房位置分開記下。
直到真玉佩漸漸冷卻,牆上光芒才慢慢散去。
蘇念念收好簡圖,閃身出了空間。
外間火盆噼啪響了一聲,趙大娘翻了個身,卻沒有醒。
蘇安還抱著小黑睡得香甜,半張臉都埋在狗毛里。
她掀開床帳,輕手輕腳鑽出去。
天才蒙蒙亮,蘇戰已經醒了。
他靠在床頭看舊案抄錄,臉色仍有些蒼白,精神卻比剛救出苦役營時好了許多。
「爹爹,我想問娘親一件舊事。」
「你娘的事情,爹知道的不多,但你問便是。」
蘇念念把族譜殘頁的紋路重新畫了一遍,又在旁邊添上空間裡看到的山勢。
她沒有提空間,也沒有說牆紋會發光,只說自己反覆比對族譜殘圖,覺得那幅圖不像單純的密帳圖,更像某處舊營地。
蘇戰接過紙,起初還算平靜。
等看到西側那條彎曲山線,他捏著紙角的手忽然一緊。
「這處山口,我似乎見過。」
「爹爹以前去過那裡嗎?」
蘇戰閉上眼,努力翻找多年以前的記憶。
林氏剛嫁給他不久時,曾陪軍眷往西北送過一批冬衣。
回來途中遇上風雪,她遠遠指過一處廢棄營地,說那裡曾是林家管轄的後勤倉。
當時蘇戰只當她聽長輩提過,並未深問。
如今想來,她那時的神情根本不像聽說。
更像親眼見過。
「你娘說那地方早就封了,林家出事後,倉內塌方,還壓死過幾個看守。」
「她有沒有說過倉里存著什麼?」
「她只說真正的軍需帳,不會只留在帳房。」
蘇念念眼睛一下亮了。
帳房會被搜。
帳本會被燒。
可若林家早就防著有人篡帳,必定會給原始帳目留一個足夠隱秘的地方。
魏橫舟追了娘親十餘年,又死盯著玉佩不放,十有八九就是沒能打開那座密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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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這張圖先別讓旁人看見,我去請顧叔叔調舊檔。」
「念念,密庫若真存在,那裡也一定有人守著。你不能自己過去,更不能拿娘親遺物冒險。」
蘇戰撐著床板想坐直,牽動舊傷後,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蘇念念趕緊把軟枕塞到他身後,又板著小臉將藥碗推過去。
「爹爹先把藥喝完,才有資格教訓我。( ˘•ω•˘ )」
「你這丫頭,如今倒管起爹來了。」
蘇戰嘴上無奈,還是把苦藥一口喝了。
顧辰過來換守衛時,蘇念念已經把簡圖重新描好。
兩人帶著圖去了軍法堂,顧長風聽完蘇戰的回憶,立刻讓人調取雁門十餘年前的後勤舊檔。
舊檔在庫里積了厚厚一層灰。
三名軍吏翻了小半個時辰,才從一冊廢倉名錄中找到對應記載。
雁門西北四十餘里,確有一處林家舊倉。
舊倉原本負責儲存軍糧底冊、轉運封簽和各營耗損原冊。
林家獲罪後,兵部派人接管,卻在當年冬日上報塌方,此後徹底廢棄。
「舊檔寫得太乾淨了,連塌了幾間倉、壓了什麼東西都沒記。」
「越是乾淨,越說明有人不想讓後人深查。」
顧長風翻到名錄末頁,發現廢倉批註用的正是魏橫舟早年任職軍需司時的印。
那時候魏橫舟還不是兵部侍郎,卻已經有權接觸林家舊案。
蘇念念盯著那枚發暗的印記,心裡那點懷疑徹底連成了線。
林家舊倉被封。
魏橫舟接手舊案。
娘親帶著玉佩逃離北境。
多年後,蘇戰因為查軍糧銀被誣陷通敵。
這一樁樁事情,根本不是碰巧撞在了一起。
「魏橫舟若早知道舊倉,為何沒有直接搬空?」
「要麼他沒找到真正入口,要麼他拿不到能開密庫的東西。」
顧辰說到這裡,目光從蘇念念衣襟處輕輕掠過。
他沒有問真玉佩在哪兒。
昨日軍法堂上,蘇念念拿出的那枚玉明顯是假的。
幕僚認得,顧辰自然也看得出幾分。
可她不說,他便不逼。
蘇念念心口微微一暖,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地圖上。
「族譜殘圖只有半幅,我畫出的山勢也未必全對。可以先派人探查外圍,別讓幕僚知道我們找到舊倉了。」
「我帶阿石先去看,不驚動守軍,也不用軍驛馬匹。」
「你不能立刻出城,昨日抓回幕僚,京商隊必定盯著將軍府。你一動,他們就知道有了新線索。」
蘇念念用手指點了點地圖南側。
那裡有一條不起眼的商道,繞過兩座村寨,最後才與舊倉山路相接。
柳掌柜的人常走邊貨,阿石又熟悉荒道。
由他們先扮成收皮貨的夥計,比顧辰親自出面穩妥。
顧長風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幾分讚許。
「先讓阿石探路,顧辰留營看住趙坤和幕僚。舊案證據分開保管,守牢親衛每兩個時辰換一次。」
「我再去問問趙坤,他或許知道舊倉。」
「他剛能保住命,未必肯把最後的籌碼吐出來。」
蘇念念把簡圖折好,只讓顧長風封存原圖,阿石帶走的則是一張刪去內倉位置的外圍圖。
不是她不信阿石。
而是密庫消息少一個人知道,便少一分泄露的風險。
午後,阿石換上舊棉襖,背著收皮貨的竹筐出了城。
直到天色擦黑,他才從西側小門回來。
靴底沾滿凍泥,袖口還被荊棘劃開一道口子。
「舊倉外真有人活動,雪地里至少有三種腳印。」
「有沒有邊軍制式靴印?」
「沒有邊軍的,倒有京商隊常穿的厚底馬靴,還有敵商護衛的尖頭靴。附近拴過四匹馬,蹄鐵是京里商隊的樣式。」
阿石灌下半碗熱水,才攤開自己畫的草圖。
舊倉正門已被碎石封住,四周看似荒廢,東側林子裡卻藏著新鮮馬糞。
山坡上還有人輪流踩出的淺道,顯然近期常有人巡看。
最怪的是,正門石縫旁留著一小片黑灰。
阿石聞過,像火藥。
蘇念念指尖一頓。
看來魏橫舟的人不只找到了舊倉,還提前做好了毀庫準備。
拿不到便炸掉。
這作風,和廢烽倉燒文匣簡直一模一樣。
(눈_눈)
「今晚不能去,先查清他們有多少人。」
「我帶兩名親衛再探一次,天亮前回來。」
顧辰收起草圖,剛要去點人,牢房方向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守衛跑進軍法堂,神色又驚又疑。
趙坤下午還能發出的只有氣音,方才卻突然掙扎著要見顧長風。
他咳出一口黑血後,竟勉強擠出了幾個含糊的字。
眾人趕到牢房時,趙坤正抓著鐵欄喘氣。
他喉間傷口尚未恢復,每一次呼吸都像破風箱在拉扯。
看見蘇念念手中的簡圖,他瞳孔猛地縮緊,竟像猜到他們查出了什麼。
顧長風隔著鐵欄盯住他。
「你想說舊倉的事情?」
趙坤嘴唇發白,眼中卻閃過扭曲的快意。
他不是想救蘇念念。
他只是不願魏橫舟搶先拿走密帳,再把所有知情者滅得乾乾淨淨。
蘇念念走近兩步,手指悄悄握緊袖中的假玉佩。
「你若只想拖時間,最好省點力氣。」
趙坤喉頭滾動,指甲死死摳住鐵欄,終於擠出一句嘶啞到幾乎變形的話。
「舊倉裡面有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