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倉裡面有埋雷。」
趙坤擠出這句話,整個人便像被抽走了骨頭,重重跌回草蓆。
牢房裡只剩他破碎的喘氣聲。
顧長風沒有立刻追問。
他盯著趙坤發青的臉,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你不是想救我們,你是怕魏橫舟先拿走密帳,再回來殺你滅口。」
「東門石下,三步一線。」
趙坤喉間湧出一股腥氣,黑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眼底那點扭曲的快意還沒散,顯然巴不得魏橫舟的人和將軍府一起折在舊倉。
蘇念念捏緊手裡的簡圖。
這人到死都沒長出半顆好心。
可他說得越具體,埋雷的事情越可能是真的。
(눈_눈)
「舊倉既然有火藥,正門就不能硬闖。先讓工兵查入口,再從外圍找通風口和排水道。」
「你留在城裡,我帶人過去。」
顧辰話音剛落,蘇念念便抬起了小臉。
「不行,殘圖只有我記得最清楚。舊倉若被改過,旁人未必找得到第二條路。( ˘•ω•˘ )」
「正因為那裡危險,你才更不能先進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
顧長風揉了揉眉心,覺得腦仁隱隱發疼。
一個敢往雷窩裡鑽,一個恨不得把人揣進袖子裡帶走,誰都不是省心的。
「工兵先探,顧辰帶親衛斷後。念念只負責認路,任何時候都不許離開顧辰三步。」
「我會聽顧叔叔安排,絕對不會亂跑。」
顧辰看了她一眼,顯然沒怎麼相信這句保證。
半個時辰後,一支十二人的小隊從西側暗門出城。
眾人沒有穿將軍府甲衣,只披著普通皮襖。
兩名工兵把探杆和拆火藥的細鉤藏在柴筐里,阿石背著收皮貨的竹簍走在最前面。
雪停了。
山風卻颳得人臉生疼。
舊倉藏在兩座矮峰夾出的狹谷後方,遠看只有一片被積雪壓塌的黑色屋脊。
「前方雪地有新腳印,昨夜探路時還沒有。」
「先停下來,不要踩舊路。」
阿石蹲下身,用樹枝撥開薄雪。
四匹馬的蹄印從東坡繞來,停在舊倉外林中。
腳印比昨日更多,其中兩道一直延伸到正門碎石堆前。
顧辰抬手示意眾人散開。
工兵伏低身體,一寸寸探查雪下石板。
第一根探杆落下時毫無異常,第二根剛碰到門前第三塊青石,石縫裡便露出一截極細的黑線。
黑線被凍泥裹住,另一頭直通碎石深處。
「趙坤沒有撒謊,這下面至少埋了兩處火藥,青石一沉,引線就會被扯斷點燃。」
「能拆下來嗎?」
年長工兵搖了搖頭,額角滲出冷汗。
「石板底下連著翻火機關,硬拆容易一起炸。裡面火藥有多少也看不清,最好另找入口。」
蘇念念攤開簡圖。
正門右側是塌倉,左側臨山壁。
空間牆紋里那條極細的曲線,從未與正門相接,而是繞向北坡一處狹窄凹口。
她原本以為那是山溪。
如今再看,更像通風小道。
「北坡這裡應該有一道窄口,入口可能被荊棘和落石擋住。」
「你怎麼確定那不是廢棄水溝?」
顧辰的視線落在圖上,眸色微深。
蘇念念心裡輕輕咯噔一下。
她總不能說自己在玉佩空間裡看見整面牆發光,還把路線來來回回背了十幾遍。
那樣顧叔叔大概不是先找通風口,而是先找軍醫給她摸腦袋。
(¬_¬)
「娘親留下的殘圖畫了兩層線,粗線通正門,細線繞北坡。林家既然要藏原始帳冊,總會給守庫人留一條逃生路。」
「這回先信你,但你必須走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眾人繞到北坡。
阿石用短刀割開枯藤,又搬走兩塊覆雪的碎石,後方果然露出一個半人高的黑洞。
洞口有風往外吹。
雪邊還沾著一點新鮮泥灰,說明這條路近期也有人來過。
Σ(°△°|||)
「裡面有人進去過,鞋印只有進,沒有出來。」
「留下四人守口,其餘人依次進去。阿石先探,念念跟在他後面,我第三個。」
顧辰把短刃咬在齒間,又取出繩索,一頭系在自己腕上,另一頭牢牢扣住蘇念念腰間。
蘇念念低頭看了看那根繩。
很好。
這回真成拴在褲腰帶上了。
通風道比洞口更窄。
阿石側著肩往裡挪,蘇念念身子小,反倒最輕鬆。
顧辰跟在後面十分憋屈,幾處尖石擦過護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爬出十餘丈後,前方出現岔口。
左邊滿是潮濕青苔,右邊卻有人工鑿出的淺痕。
「走右邊,圖上的細線在這裡折向西南。」
「你先別動,我過去看石壁。」
顧辰越過她,用刀柄敲了敲右側石面。
石壁後傳來空響。
阿石摸到一處凸起石塊,輕輕按下,整面窄牆竟向內退了半尺,露出只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冷風夾著陳舊木料氣味迎面撲來。
三人依次鑽進去,腳下落在一間塌了半邊的倉房角落。
倉內堆著腐爛麻袋,屋樑掛滿蛛網,灰塵厚得能埋住鞋面。
可牆角有幾道凌亂腳印,正朝內層石廊延伸。
「他們從別處進了倉,卻還沒找到真正密庫。」
「先看牆上的刻痕。」
蘇念念快步走近石廊。
牆上每隔三步便刻著一枚小小的捲雲紋,雲紋中央托著半彎玉形。
她隔著衣襟按住真玉佩。
暖意瞬間透進掌心。
那紋路與玉佩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這是林家後勤紋記,娘親的族譜殘頁上也有。」
「所有人停在外廊,不許碰牆面機關。」
顧辰讓親衛守住來路,只帶蘇念念和阿石走到石廊盡頭。
那裡立著一扇灰白石門。
門上沒有鎖,也沒有拉環,只有正中鑿出一處玉形凹槽。
凹槽邊緣細密,連玉佩上那道微小缺口都留了位置。
蘇念念呼吸微微一滯。
真正的鑰匙,果然是娘親留下的玉佩。
可身後還有工兵和親衛。
她若當眾拿出來,玉佩的秘密便再也藏不住了。
「我先用這枚試試,若沒有反應,再找其他機關。」
她取出昨日給幕僚看過的假玉佩,小心壓進凹槽。
大小勉強合適。
石門卻安靜得像一塊死石頭,連灰都沒掉一粒。
阿石趴在門邊聽了片刻,神情有些失望。
「裡面沒有機括響聲,這枚玉不是鑰匙。」
「真正能開的那一枚,應該還在你身上。」
顧辰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蘇念念猛地抬頭。
顧辰沒有追問,只往旁邊挪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正好擋住後方所有人的視線。
他早就猜到了。
卻一直替她裝作不知道。
蘇念念心口微熱,剛要伸手入衣襟,通風道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便是兵刃相撞的聲音。
「有人摸到北坡,守口兄弟已經交手!」
「來的是京商隊殘黨,還有敵商護衛,他們帶了火油!」
親衛的急報順著石廊傳來。
顧辰拔刀轉身,讓阿石守在石門旁。
他帶來的六名親衛迅速退向外倉,刀光剛掠過塌牆,便有一支短箭釘進木柱。
外頭殺聲驟起。
一名敵商護衛從破窗翻入,手裡的火油罐狠狠砸向腐爛麻袋。
顧辰橫刀一挑,油罐在半空碎裂,濃烈氣味頓時潑了滿地。
「守住火藥引線,絕不能讓他們點燃舊倉!」
「石門這邊交給我,你快去攔住他們!」
蘇念念扯出假玉佩,手指已經探進貼身衣襟。
她不能再等。
魏橫舟的人既然帶火油過來,必定做好了拿不到密帳便炸庫的準備。
再藏下去,所有人都得跟著密庫一起上天。
她取出那枚溫熱的青白玉佩,重重按進凹槽。
咔噠。
一聲極輕的機括響從石門深處傳來。
下一刻,玉佩紋路驟然亮起。
細細的青光沿著凹槽爬滿整扇石門,像沉睡十餘年的藤蔓忽然甦醒。
牆上所有林家紋記同時亮起,映得蘇念念小臉雪白。
(⊙_⊙)
顧辰回頭看見青光,眼底閃過震動,卻立刻側身擋住衝進石廊的親衛。
石門轟然一震。
塵灰簌簌落下。
一道幽深縫隙,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
「門開了,先進去護住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