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先進去護住密帳！」
石門後的青光還未散盡，顧辰已經橫刀擋在蘇念念身前。
他高大的身影將玉佩遮得嚴嚴實實，連阿石都只能看見石門邊緣殘留的亮紋。
「所有人只看木匣，不許碰門上機關。方才看到什麼，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阿石反應極快，轉身便去接應親衛。
兩名工兵也低下頭，誰都沒有往蘇念念衣襟處多瞧一眼。
蘇念念迅速取回玉佩。
溫熱的玉身剛離開凹槽，滿牆青光便暗了下去，石門卻沒有重新閉合。
她抬頭看向顧辰。
顧辰連半句追問都沒有，只握住她的肩，將她推進門內。
(灬ºωº灬)♡
「先去找你娘留下的東西，這裡有我守著。」
「顧叔叔，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顧辰垂眸看她，刀鋒映著外倉跳動的火光，臉上看不出半點玩笑。
「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說。現在進去，別讓我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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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人明明什麼都猜到了，卻替她擋得比誰都快。
她攥緊玉佩，轉身衝進密庫。
密庫內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堆成山的古玩。
四面石牆前立著一排排防潮木架，架上整齊擺放著深色木匣。
每隻木匣都刻著年份和糧道名稱。
雁門糧運。
北境軍械。
邊軍撫恤。
鹽鐵交割。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底。
Σ(°△°|||)
「這才是真正的林家密庫，外頭那些假帳在它面前，怕是連草紙都算不上。」
「先找近十五年的軍糧和撫恤匣，其他木匣按架搬運，誰也不許私自拆看。」
顧辰一聲令下，親衛立刻分成兩隊。
工兵檢查木架下方是否另有機關，阿石則扯出麻繩，把同一排木匣牢牢捆在一起。
蘇念念跑到標著北境糧銀的木架前。
她抽出最近一年的木匣，打開銅扣，裡面疊著厚厚一摞油紙帳頁。
最上方記錄的正是雁門冬糧。
官帳寫入庫八千石。
林家原始記載卻只有五千六百石。
少掉的兩千四百石，下方清清楚楚列著趙坤親兵營、敵商換馬點和京中批令編號。
「顧叔叔，這一匣能補上趙坤燒毀的密冊缺頁，連每筆糧銀去了哪裡都有記錄。」
「把它單獨封好，貼身帶走。其他人搬普通匣，這幾隻關鍵匣交給阿石。」
顧辰看了一眼帳頁，眸色沉得駭人。
趙坤那半本密冊只能證明他收過銀子，可林家原帳卻能證明銀子從哪裡來，又被誰接走。
兩邊一合，魏橫舟再想推成趙坤一人貪墨，便是做夢。
(눈_눈)
「這裡還有撫恤真數，軍眷籤押旁邊寫了冒領人的軍籍，和副將府小庫名冊完全對得上。」
「別一頁頁看了，先搬出去。敵人已經進了外倉，我們最多還有一刻鐘。」
外頭刀刃撞上石壁，火星從門縫裡迸進來。
一名親衛捂著手臂退至石門旁，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顧辰把他推進密庫，自己提刀迎向石廊。
蘇念念沒有追過去。
她知道自己此刻衝出去，只會讓顧辰多一份顧忌。
她沿著木架飛快尋找，終於在最里側看見一隻刻著清婉二字的小匣。
匣子沒有上鎖。
銅扣輕輕一撥，便開了。
裡面只放著幾頁帳紙、一枚林家舊印，還有一封泛黃的信。
信封上寫著念念親啟。
蘇念念的手一下僵住。
娘親寫信時，她或許還不到五歲。
可林氏一直沒有把信交給她，只能將它藏進密庫。
「阿石，你去門邊守著，我要看完這封信。」
「你儘管看，我保證連只耗子都放不進來。」
阿石扛起兩隻關鍵木匣，退到石門內側。
親衛搬匣的腳步聲急促，卻沒人靠近蘇念念。
她拆開信封。
信紙上的字跡清秀，前幾行卻有些發顫。
「念念，若你能打開此庫，說明娘沒能再護著你和安安長大。」
她才讀出一句，喉嚨便像堵了一團棉花。
眼淚啪嗒落在信紙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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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是故意瞞你。蘇家舊案與林家冤案本就出自同一隻黑手，你爹追查軍糧，才被他們扣上通敵罪名。」
「玉佩只能開庫，絕不可示於人前。魏橫舟若得到玉鑰，便能啟動庫中改帳機括，毀掉原帳暗紋。」
蘇念念猛地看向四周。
每排木架底部都嵌著細細的銅槽，若真有另一重機括，一旦被魏橫舟掌控，滿庫證據都可能變成廢紙。
難怪幕僚寧願暴露林清婉的身份，也要逼她交出玉佩。
「林家真帳以雙紋記數，明紋記糧，暗紋記銀。念念，你若走到這裡，便替娘把真相送到能見天日的地方。」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半張紙沾著深褐色藥漬，像是林氏病重時咳出的血。
蘇念念把信緊緊按在心口。
她上輩子到死都不知道，娘親在那間漏風的破屋裡，不僅要護住兩個孩子，還背著林家滿門的冤屈。
「娘親，你沒能做完的事，我一定替你做完。」
「念念快躲開，他們衝進石廊了！」
阿石的喊聲剛落，兩名敵商護衛便撞開外層親衛，揮刀撲向密庫。
顧辰從側面追來，一刀劈中前人肩甲。
另一人貼地滾過，抬手將燃著的火摺子擲向牆角。
那裡竟藏著一條塗滿火油的引線。
火苗舔上細繩，嗤嗤往木架下鑽。
「所有人搬匣出庫，工兵立刻截斷引線！」
「來不及了，引線鑽進石槽，硬扯會引爆夾牆火藥！」
年長工兵撲到牆角，手裡的細鉤剛探進去，石槽深處便冒出一串刺眼火星。
蘇念念心裡一緊。
再燒十幾息，整間密庫都得被炸塌。
她借著木架遮擋蹲下，手掌貼上石槽，意念迅速沉入空間。
收。
燃燒的引線瞬間少了半截。
火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斷，憑空停在石槽中央。
工兵愣住了。
(⊙_⊙)
「許是引線中間受潮了，別發呆，趕緊把剩下的火頭壓滅！」
「對對對，舊倉潮氣重，火藥引線受潮也不稀奇。」
阿石睜著眼睛說瞎話，抄起一袋防潮沙便往石槽里灌。
蘇念念默默縮回手。
很好。
只要大家裝得足夠自然，離譜的事情也能強行變得不離譜。
(¬_¬)
石廊外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敵商護衛以為援兵到了，剛要後退，顧長風的聲音已經壓過打鬥。
「封鎖舊倉，活捉所有闖入者，敢點火者就地拿下！」
「將軍府援兵到了，外面的殘黨已經被圍住！」
親衛士氣大振，很快將衝進石廊的兩人壓倒在地。
其餘敵商護衛失了退路，接連被顧長風帶來的弓手制住。
木匣一隻只搬出密庫。
蘇念念抱著林氏的小匣，臨走前又掃了一眼最深處的木架。
那裡單獨擺著一隻烏木匣。
匣面只有五個字。
魏橫舟總帳。
她呼吸一滯，立刻跑過去掀開銅扣。
匣蓋彈開。
裡面空空蕩蕩。
只有匣底留下幾道新鮮劃痕，邊角還沾著一小片未乾的紅蠟。
顧辰走到她身邊，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隻匣子為何是空的？」
「魏橫舟的總帳，被人提前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