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把這筆帳算到底。」
風雪灌進衣領，蘇念念抬頭望著遠處的城牆。
那邊火光驟然騰起，橘紅色的烈焰舔上北門糧棚，黑煙裹著雪沫翻滾而來。
第一支火箭釘在棚頂，第二支緊跟著落下。
乾燥的麻袋瞬間燒成一片。
「北門糧棚著火了，快去救糧！」
「先搶藥材和乾糧，別讓火勢燒進內庫！」
軍士們提著水桶奔過去，腳下的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
守城的弓弩手沒有撤，仍舊死死盯著城外。
敵軍的盾陣在火光後緩慢推進，像一頭藏在黑暗裡的巨獸。
蘇念念抓起一塊浸濕的粗布，衝到糧棚旁邊。
趙大娘已經帶著十幾個軍眷趕來，她們有人抱水桶，有人扛沙袋，還有人把一捆捆藥材往安全處搬。
「趙大娘，先把藥材送到東側石牆下，那裡沒有風口。」
「好，軍眷們都聽蘇姑娘的，別亂了手腳！」
濕布蓋上燃燒的麻袋，滾燙的熱氣撲面而來。
蘇念念被熏得眼睛發疼，卻不敢後退半步。
她看得很清楚。
火勢集中在糧棚北側，箭頭上塗的火油並不多，根本不像是為了燒光糧食。
敵軍真正想燒的，或許只是讓他們所有人以為糧倉要塌，從而把能調動的人全吸到北門。
這是佯攻。
「顧辰還在北門嗎？」
「顧小將軍帶人守著城門，剛才說敵軍沖不上來，讓我們先救糧！」
蘇念念心口一跳。
顧辰帶人守北門，顧長風在城牆上調兵，證人和密帳卻都留在內營。
若她猜得沒錯，敵軍真正的刀已經繞到他們身後。
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灰，目光掃過糧棚後方。
「趙大娘，剩下的糧袋不要往內營搬，先堆到南側空地。」
「南側？那邊離證據庫更近啊！」
（請記住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是因為近，才要看起來像重要糧倉。把破袋和空麻袋堆在外面，真正的糧先送進軍眷安全院。」
趙大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你是說，敵人還會來第二次？」
「他們燒糧是假，毀證才是真。」
風向忽然變了。
一串細碎的銅鈴聲從內營方向傳來，三短一長，停頓片刻後又響了一遍。
蘇念念臉色微變。
這不是普通的示警鈴。
這是趙坤舊部曾用過的暗號。
蘇安！
小傢伙一定聽見了什麼。
她丟下手裡的濕布，轉身就往內營跑。
趙大娘趕緊追了兩步，卻被一根燒斷的棚梁砸落在路中間。
「蘇姑娘，裡面危險，你別過去！」
「把傷員全部轉到安全院，別讓任何陌生人靠近！」
蘇念念頭也沒回，藥箱在身後晃得厲害。
火焰映紅了半邊營地，士兵們被喊聲和煙霧攪得方向混亂，幾匹受驚的戰馬掙斷韁繩，在營道上橫衝直撞。
她剛繞過一排營帳，便看見蘇安抱著小黑從暗處跑出來。
小黑渾身的毛炸開，嘴裡叼著一截沾血的布條。
「姐姐，內營有壞人！」
蘇安跑得小臉通紅，抓住她的手不肯鬆開。
「別怕，你在哪裡發現的？」
「證據庫外面。那裡的銅鈴響得不對，我就帶小黑去看，結果有人從牆後面鑽出來。」
「你有沒有被他們看見？」
「沒有，小黑咬了那個人的腿。」
小黑仰著腦袋，尾巴甩得飛快，仿佛在說自己立了大功。
(☆▽☆)
蘇念念蹲下檢查蘇安，確認他身上沒有傷，才鬆了一口氣。
「你做得很好，現在去找趙大娘，告訴她安全院的後門也要守住。」
「那姐姐呢？」
「姐姐去證據庫。」
蘇安咬了咬唇，似乎想跟著，最後還是用力點頭。
「姐姐小心，三聲短哨就是壞人來了。」
他抱著小黑跑向軍眷安全院。
蘇念念目送他拐過營帳，才將藥箱背帶重新繫緊，貼著陰影朝證據庫靠近。
庫門外沒有守衛。
地上散著兩支被折斷的火把，門縫裡卻透出極細的光。
有人已經進去。
蘇念念沒有貿然推門，先繞到側牆，將耳朵貼在冰冷的木板上。
裡面有翻動木匣的聲音，還有壓低的爭執。
「快找魏帳頁，特使說了，其他東西不用管。」
「若找不到呢？主帥親衛馬上就會回來。」
「找不到就全燒了，寧可一把火燒乾淨，也不能留給顧長風。」
蘇念念的指甲慢慢掐進掌心。
果然是衝著密帳來的。
她後退半步，從藥箱夾層取出一包石灰粉，撕開封口後沿著門檻撒了一圈。
隨後又從袖中摸出一枚小銅哨，輕輕吹了一聲。
這是給顧辰留下的信號。
可城門方向戰事正緊，他未必能立刻趕回來。
庫門突然被人撞開。
黑衣人提著一隻木匣衝出來，抬眼便看見了她。
「抓住她！」
那人動作極快，長刀直劈而下。
蘇念念側身躲過，刀鋒擦著藥箱劈在地上，木屑和雪沫同時飛起。
她故意將藥箱甩到一旁，轉身往空地跑。
黑衣人果然追了上來。
「一個小丫頭也敢管軍務，先拿下再說！」
蘇念念跑得不快，卻始終卡著距離。
她繞過一根旗杆，腳尖踢翻早已準備好的木桶，桶里的石灰粉迎面揚起。
黑衣人猝不及防，捂著眼睛連聲咳嗽。
後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辰帶著親衛衝進內營，刀光在火把下驟然一閃，直接挑飛了黑衣人手裡的木匣。
「放下兵器！」
剩下幾人從庫內衝出，剛要四散，陳三已經堵住了後門。
混戰只持續了片刻。
一名黑衣人被顧辰按倒在地，袖口滑落，露出半枚兵部特使通行牌。
蘇念念盯著那塊牌子，心中發冷。
「是京中幕僚的人。」
「你認得？」
顧辰抬眼看她，眼底壓著風雪般的寒意。
「不是認得人，是認得他們用的東西。趙坤那名幕僚身邊，有人一直帶著這種牌子。」
顧辰沒有繼續追問，抬手示意親衛搜身。
從黑衣人懷中搜出三封密令，一枚魏橫舟私印拓片，還有一張被火油浸過的名單。
名單最上方，赫然寫著蘇戰二字。
下面則是孫魁、韓青、老帳吏，以及十幾個苦役證人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畫著血紅色的叉。
蘇念念只覺得胸口發緊。
這些人不是來偷帳的。
他們是來殺人滅口的。
「把人押去主帥親帳，證據庫立刻封鎖。」
顧辰將名單收入袖中，轉身看向她。
「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藥箱被砍了一刀。」
蘇念念彎腰撿起藥箱。
箱蓋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幸好夾層沒有被劈開。
最關鍵的帳頁，此刻正安靜躺在空間裡。
她早在戰前便把魏橫舟帳頁和趙坤供詞調包，庫中留下的只是帶有林家暗記的抄本。
黑衣人就算搶走，也只能拿到一份看似完整的假證。
顧辰看了一眼木匣。
「匣子裡是抄本，真正的帳頁呢？」
蘇念念抬頭，神色不變。
「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好了。」
顧辰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沒有逼問。
「藏在哪裡？」
「等活著守住雁門，我自然會告訴你。」
火光映著她沾灰的臉，眼睛卻亮得驚人。
顧辰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拂去眉梢的黑灰，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那你最好活著。」
蘇念念心口忽然漏跳了一拍.jpg
她立刻偏開臉，把藥箱抱得更緊。
「你也是。否則這筆帳沒人陪我算。」
城牆外，敵軍號角再次響起。
北門的火勢已經被軍眷和士兵壓下大半，糧棚雖毀了一角，藥材和乾糧卻搶出了不少。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危機暫時過去時，城外的盾陣忽然向後撤去。
那不是敗退。
更像是在給下一輪衝鋒讓路。
顧辰拔刀轉身，親衛迅速列陣。
蘇念念抬頭望向黑沉沉的城外，手指緩緩收緊。
敵軍的火箭只是第一把火。
真正的戰場，現在才要開始。
「顧辰，守住北門，也守住我們手裡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