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43章 十五結算

第243章 十五結算

2026-09-15 18:21:44 作者: 言午渡

  「明日正是十五。」

  趙坤的血指印還沒幹透,中軍帳里的燈火便亮到了天明。

  這一天,是魏橫舟邊外帳房露面的日子。

  也是他們把京中、邊關、敵商三條線徹底扣死的最好機會。

  「邊外商路不歸雁門管轄,正規軍一旦越界,敵商便能借題發揮。哪怕抓到帳房,也會被說成鎮北軍劫掠商戶。」

  顧長風按住商路圖,指尖停在那間掛青布旗的騾馬行。

  「所以這次不能帶軍中兵器,不能穿軍靴,更不能留下將軍府的痕跡。」

  顧辰已經換下一身勁裝,旁邊放著商隊夥計常穿的灰布短褂。

  他本想親自去,卻被蘇念念攔住了。

  邊外商路認識顧家少將軍的人不少,他這張臉一露,別說套帳,怕是連騾馬行門口的風都要繞著走。

  (¬_¬)

  「柳叔熟悉商路,讓他做東家。阿石扮學徒,陳三扮護貨夥計。你留在外圍接應,若敵商封路,再帶人把他們接回來。」

  「陳三的傷還沒好全,真動起手來,他未必護得住兩個人。」

  陳三靠在帳門邊,聞言立刻挺直了腰。

  「我只是肩上挨了一箭,又不是胳膊沒了。再躺下去,骨頭都快長進床板里了。」

  蘇念念瞄了一眼他包得嚴嚴實實的肩膀,默默把加重的藥包又塞了一份。

  傷員最愛說自己沒事。

  通常說得越響,心裡越虛。

  (눈_눈)

  「你們帶兩匣假銀票,最上面放真的,下面全換成舊票。帳房若要驗,先給他看封簽,別讓他整匣拿走。」

  「那姓馮的見過趙坤舊部,只靠銀票,恐怕騙不過他。」

  趙坤坐在角落裡,喉間嘶啞得像漏風的破箱子。

  他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寫出一串彎曲記號,又艱難擠出聲音。

  「見面先說北雁不吃秋草,他若回冬馬只認舊槽,才會談軍械生意。」

  蘇念念把暗號記在紙上,又讓軍法官當場抄錄封存。

  趙坤如今肯吐東西,不是忽然良心發現。

  他只是怕魏橫舟先殺趙明,再回來殺他全家。

  

  惜命的人最懂怎麼撬開自己的嘴,這一點倒是十分穩定。

  「帳房若問為何換人,就說趙副將已經棄了舊線,要將北門生意交給新主。」

  「他不會立刻相信,還會再問一道印信。」

  趙坤抬起顫抖的手,在紙上畫出私印缺角。

  「告訴他,坤印西缺,舊帳東藏。他聽見這句,才會拿出薄帳核價。」

  天色剛亮,陳三和阿石便隨一輛舊茶車出了西側小門。

  柳掌柜昨夜仍留在敵商營穩住帳房,今日會在集市東口接車。

  三人身上不帶軍牌,連靴底都換成了商道常見的細麻紋。

  蘇念念留在營中。

  她面前擺著十二塊木製貨簽,每一塊背後都刻著不同貨號。

  一表示見到帳房,二表示暗號對上,三表示薄帳出現,四表示立刻撤離。

  若貨簽上多一道斜劃,便代表有人受傷。

  「消息三次換手,最快也要半個時辰。你守著這些木片,也不能把人立刻拽回來。」

  顧辰站在帳外,身上披著無紋黑氅,腰間兵器也用粗布裹住。

  「我知道,所以你更該去外圍。真出了事,至少還有人接他們。」

  蘇念念把裝著止血粉的小布囊遞給他,臉上沒有半點玩笑。

  顧辰低頭接過,指尖碰到她凍得微紅的小手,很快又收緊布囊。

  「我會把他們都帶回來,你也別偷偷跑出營。」

  「我如今可忙得很,誰有空跟著你們鑽敵窩。( ̄ˇ ̄)v」

  顧辰看了她一眼,顯然沒信。

  蘇念念假裝沒看見,低頭繼續排木片。

  她這次確實不會去,營中還有趙坤、供詞和箭簇要守。


  一個人什麼都想抓,最後多半什麼都抓不穩。

  她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跟在大人身後亂沖的小姑娘了。

  辰時末,第一塊貨簽由賣柴漢子送回。

  背面刻著一道短橫。

  人已進集市。

  不到半個時辰,第二塊貨簽也到了,上面多了兩點墨。

  暗號對上,馮帳房已經把柳掌柜當成趙坤的新接手人。

  「薄帳還沒出現,他們在等對方開價。」

  蘇念念把木片遞給顧長風,心卻一點點提了起來。

  敵商營內,柳掌柜正坐在騾馬行後院喝苦茶。

  馮帳房四十來歲,臉窄眼細,袖口沾著墨。

  他掃過兩匣銀票,又看了看陳三故意露出的舊刀繭。

  「趙副將做了多年生意,怎麼突然換了你這張生面孔?」

  「舊掌柜手腳不乾淨,連三千支箭簇都能漏給外人。上頭不殺他,難道還留著過年?」

  柳掌柜捻著鬍鬚,笑得比正經奸商還像奸商。

  馮帳房的眼神頓時一沉。

  「北門近來守得緊,你們還能送出多少糧草?」

  「要看你們出多少價。北雁不吃秋草,太便宜的買賣,我們可不做。」

  院裡忽然安靜下來。

  馮帳房盯了他許久,才緩緩將茶盞放下。

  「冬馬只認舊槽,價錢自然按舊例結。」

  柳掌柜從袖中取出缺角印樣,推到桌案中央。

  「坤印西缺,舊帳東藏。驗完東西,咱們再談誰接這條線。」

  馮帳房臉上的最後一絲懷疑終於散了。

  他轉身打開牆邊暗櫃,從夾層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帳。

  帳頁很薄,字也密。

  軍械多少支,糧草多少石,北門輪值和關防消息各值幾兩,全都按月記得清清楚楚。

  最末幾行甚至寫著魏字收銀數,與雁門那片未燒盡的總帳殘頁正好相合。

  Σ(°△°|||)

  阿石垂著頭,手心已經全是汗。

  薄帳出現了。

  可院門外,也同時多了兩排敵商護衛。

  陳三借著搬銀匣上前半步,餘光掃過柳掌柜的袖口。

  那是動手的暗號。

  「帳目沒錯,銀票也在這裡。馮先生不如先按交割印,免得回頭兩邊都不認帳。」

  「先把整匣銀票送過來,我自然會給你們蓋印。」

  馮帳房伸手去拿銀匣。

  陳三卻先一步掀開匣蓋,將最上層真票猛地揚向半空。

  紙票紛紛落下,院中所有人的視線都亂了一瞬。

  他一把奪過薄帳,轉身撞開後窗。

  阿石早已摸出兩枚煙餅,狠狠砸在火盆里。

  濃煙轟地涌開,嗆得敵商護衛睜不開眼。

  「他們搶帳了,立即封住後門!」

  「別管銀票,先把薄帳追回來!」

  院裡腳步亂成一團。

  柳掌柜掀翻桌案擋住追兵,肩頭卻被短刀劃開一道口子。

  陳三回身架住他,阿石則鑽進騾馬棚,割斷三匹馬的韁繩。

  受驚的馬群衝進院子,剛堵上的後門又被撞得東倒西歪。

  三人趁亂翻出矮牆。

  顧辰已經在集市西側等著。

  他沒有動用正規軍,只帶了幾名換成商隊護衛衣裳的親信。

  雙方在茶道口匯合時,柳掌柜半邊衣袖都被血浸透了。

  「帳在陳三懷裡,我這點傷不礙事。就是那兩匣銀票沒拿回來,虧得我心口疼。」

  「命都差點丟了,你還惦記銀票,柳叔這算盤怕是長在骨頭上了。」

  蘇念念收到第四塊貨簽時,木片上多了一道斜劃。

  她心裡一沉,立刻讓軍醫備好傷藥。


  直到午後,破茶車重新駛入雁門,陳三從貼身衣襟里取出那本被汗浸濕的薄帳。

  軍法官逐頁核對。

  第一處軍械數目,對應趙坤私印調撥。

  第二處糧草數目,對應北庫殘帳。

  第三處收銀記錄,對應魏橫舟未燼帳頁。

  京中發令,邊關出貨,敵商收帳。

  三方終於扣成了一個誰也拆不開的死環。

  顧長風翻到薄帳末頁,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末頁只有一條尚未結算的新計劃。

  斷青石糧道,引敵軍圍關。

  若雁門缺糧失守,顧長風便會背上戰敗和謀反兩樁重罪,所有證據也會隨著城破被燒得乾乾淨淨。

  蘇念念看著那行字,指尖一點點壓住薄薄的帳頁。

  「他們下一步要借邊戰斷糧,逼顧將軍失守。」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