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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斷糧陰謀

2026-09-15 18:21:50 作者: 言午渡

  「借邊戰斷糧,逼顧將軍失守。」

  蘇念念指尖壓在薄帳末頁,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穩穩紮進了帳中每個人心裡。

  燈油啪地爆開一朵小火星。

  顧長風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才伸手將帳頁翻回去。

  「青石至潼關的舊商道,是他們準備下手的地方。」

  蘇戰坐在一旁,臉色因傷勢還帶著幾分蒼白。

  他接過帳頁,目光順著糧車路線一路往下,最後停在地圖西側那條被雪壓住的灰線。

  那條路平日走商少,官軍也不常巡。

  可一旦主糧道被截,青石商道便是雁門最近的補給線。

  「這裡靠著冰河渡口,北面有兩處廢棄驛站,南面又接著敵商集市。糧車一旦進去,前後都容易被人卡住。」

  

  蘇念念點了點頭。

  「柳叔送證入京的商隊,也在這條線上。」

  帳中頓時安靜下來。

  柳掌柜送出去的不是普通貨物,而是魏橫舟帳頁、趙坤供詞和軍需密帳的抄本。

  若商隊被截,斷掉的不只是糧線,還有他們好不容易送出去的證據。

  顧辰拿起地圖,指腹在青石二字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帶人護送糧車。」

  「你不能只護糧車。」

  蘇念念抬眼看他,語氣乾脆。

  「他們既然敢寫在帳上,就不會只安排一撥人。明面上截糧,暗地裡燒證,甚至還會趁亂衝擊雁門。你若把人全帶走,營中反而空了。」

  顧辰眉頭微沉。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可他更清楚,若不護住糧道,敵軍圍城之後,雁門撐不過半月。

  顧長風將帳頁按在桌面,終於做了決定。

  「糧車分三路。」

  「其中一路走明道,掛正常軍糧旗,人數不必太多。」

  「另外兩路呢?」

  顧辰抬起頭。

  顧長風的手指移到青石南側一片荒坡。

  「那一路裝成空車,車上只放舊麻袋和碎石。真正的糧藥跟在後面,換成商隊車牌,繞過舊驛站。」

  蘇念念眼睛微微一亮。

  「用假糧車把人引出來,再讓真正的糧車從側道過去。」

  「敵人若只盯著軍糧旗,便會撲向明車。若他們連商隊也查,說明內應知道後勤調度。」

  蘇戰聲音沙啞,卻接得很快。

  「但三路不能同時出發。前後間隔太整齊,反而會讓人看出是誘餌。」

  他抬手在地圖上劃了兩道。

  「假車先走,故意放慢速度。第二路隔半個時辰出發,第三路等夜色壓下來再動。商道上的眼睛多,越像臨時拼出來的車隊,越不容易被盯死。」

  蘇念念看向父親,心裡微微發熱。

  上輩子她只知道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將軍,卻不知道他哪怕傷得那樣重,依然能在一張地圖上替幾百人找出活路。

  這才是真正的蘇戰。

  不是卷宗里那句冷冰冰的通敵重犯。

  (╥ω╥)

  顧長風當即叫來糧官、軍械官和柳掌柜。

  柳掌柜剛進帳,便聽見蘇念念讓他把商隊召回,鬍子都差點翹起來。

  「召回?」

  「不是全召回。」

  蘇念念把一枚木牌推到他面前。

  「你讓走到青石北口的那一路,立刻改用舊商號暗語,告訴他們不要進潼關,繞去西南廢窯等消息。若已經過了換馬點,就把證據拆開,分別藏進車軸、布匹夾層和車夫腰帶。」

  柳掌柜拿起木牌,臉色漸漸嚴肅。

  「你是擔心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不是擔心。」

  蘇念念看著帳頁末尾那道墨線,語氣冷靜得不像個孩子。

  「是他們本來就等著商隊經過。」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柳掌柜收好木牌,轉身便往外走。

  「我這就安排。那些人若敢碰我的車,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柳叔,別逞強。」

  蘇念念在他身後補了一句。

  「證據比貨重要,人在前,帳在後。」

  柳掌柜腳步停了一下,回頭朝她咧嘴。

  「放心吧,丫頭。老夫做買賣這麼多年,最會的就是見風使舵。」

  他說完便掀簾離去。

  顧辰看著帳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低頭整理護腕。

  蘇念念知道他還在擔心。

  不是擔心糧車,也不是擔心敵人。

  是擔心她又把空間裡的東西拿出來補缺口,萬一數量不對,或者被人發現端倪,反倒會讓她陷入麻煩。

  她裝作沒看見,轉身去清點藥材。

  這次要補的不是一車糧,而是整支護糧隊途中所需的止血粉、退熱藥和凍傷膏。

  空間裡藥田產出的藥材足夠,可拿出來必須有來處。

  好在柳掌柜手裡有幾家商號。

  她只需要把藥材混進商隊採買的乾貨里,再讓軍醫寫成臨時採購單,就能解釋一部分來源。

  至於糧食,她不能憑空變出太多。

  幾百石糧一旦出現,便不是巧合能說清的。

  蘇念念只取出夠傷兵和護糧隊應急的少量精糧,餘下的缺口,仍由軍糧庫補足。

  小心一點,總不會錯。

  她剛把藥包分好,顧辰便走到了身邊。

  「你準備拿多少出來?」

  蘇念念手指一頓。

  這個人果然還是發現了。

  「什麼拿出來?」

  「別裝傻。」

  顧辰壓低聲音,目光落在她袖口沾著的細碎藥粉上。

  「我不問來源,只問數量。你若一次補得太多,帳上對不上,反而會給人留下把柄。」

  蘇念念抿了抿唇。

  她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更沒想到他連追問都沒有。

  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只夠三日急用的藥,糧食不超過十袋。」

  「十袋是多少?」

  「每袋七十斤。」

  「那就是七百斤。」

  顧辰算得很快,隨後點了點頭。

  「可以混進商隊車底,但不能放在同一輛車上。分成五份,每份換不同封口。」

  蘇念念看著他熟練地替自己補漏洞,忽然覺得這人實在太適合當同夥了。

  又可靠,又會算帳。

  就是平日裡太愛管她。

  (¬_¬)

  「顧小將軍,你這樣幫我遮掩,算不算知情包庇?」

  「算。」

  顧辰回答得毫不猶豫。

  蘇念念愣了一下。

  「那你還答應?」

  顧辰將一捆藥包放進木箱,神情平靜。

  「若你真想害人,我會攔你。可你是在救人,也是在救雁門。」

  他抬眸看過來,眼底映著帳中暖黃燈火。

  「至於包庇,等此戰結束,你若還想算,我陪你一起去軍法處領罰。」

  蘇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jpg

  她飛快低下頭,把藥包塞得更用力。

  「誰要跟你一起領罰。」

  「那就別被抓到。」

  兩人之間短暫地安靜下來。

  外頭風雪拍打帳布,遠處傳來車輪碾過凍土的沉悶聲響。

  雁門每一處火把都在移動,像一條被驚醒的長龍,悄無聲息地開始轉身。

  半個時辰後,第一批假糧車出了南門。


  車上掛著鎮北軍糧旗,麻袋鼓鼓囊囊,裡面卻全是碎石、舊草和幾塊壓車木。

  軍士們穿著厚重棉甲,故意把車趕得很慢。

  蘇安抱著小黑蹲在後勤帳門邊,手裡攥著一串銅鈴。

  這孩子如今已經學會分辨不同鈴聲。

  一聲,是普通傳信。

  兩聲,是有人跟蹤。

  三聲,則是立刻封路。

  蘇念念蹲下來替他繫緊圍巾。

  「你只在安全道口傳鈴,不許往北門跑,也不許靠近糧車。」

  「我知道。」

  蘇安挺起小胸脯。

  「姐姐放心,我會看好小黑,不讓壞人靠近。」

  小黑蹭了蹭他的手,尾巴在雪地上掃出一彎痕跡。

  蘇念念摸了摸弟弟的腦袋。

  「若聽見陌生暗號,先躲起來,別回答。」

  「要是聽見顧辰哥哥的呢?」

  蘇安眨了眨眼。

  「也不能立刻回答。」

  蘇念念停了停。

  「先讓小黑聞一聞。」

  蘇安用力點頭。

  「姐姐說得對,壞人會學聲音,但學不會小黑的鼻子。」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旁邊的陳三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 ̄ˇ ̄)v

  真正的糧車在夜色徹底落下後出發。

  趙大娘帶著軍眷換上粗布短褂,扮成隨車婦人,車上堆滿布卷和乾菜。

  蘇念念也換了件灰撲撲的舊衣,坐在第二輛車旁,懷裡抱著藥箱,臉上抹了兩道灶灰。

  顧辰騎馬走在車隊側前方。

  他沒有穿將軍府的披風,只在腰間系了一截舊紅繩,作為護糧隊的暗記。

  「記住,遇到盤查就說車上是潼關布商,不是軍糧。」

  蘇念念探出車簾,小聲提醒。

  「若對方要開箱呢?」

  趙大娘問。

  「讓他們開第一輛,裡面只放霉布和空藥罐。第二輛車底藏糧,第三輛車藏藥,最末那輛裝證據。」

  顧辰回頭看了她一眼。

  「證據車不能靠後。」

  「越是重要的東西,越不能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蘇念念壓低嗓音。

  「而且他們若衝車,通常先攔中間。把證據放在末車,前面三輛都能擋一陣。」

  顧辰眉頭皺緊。

  「若前面三輛擋不住呢?」

  蘇念念沒有回答。

  她只是掀開車簾,看向被夜色吞沒的舊商道。

  風裡有雪腥味,也有淡淡的馬糞氣。

  不遠處,荒坡後閃過一點極細的火光。

  不是農戶的燈。

  是有人在傳信。

  顧辰也看見了,立即抬手示意車隊停下。

  所有車輪同時壓住凍土,軍眷們沒有驚叫,車夫只低頭收韁。

  蘇念念把手伸進藥箱,指尖悄悄觸到空間入口,準備隨時將最重要的帳頁收走。

  荒坡後忽然衝出十幾名黑衣人。

  他們沒有喊話,直接朝最前面的糧車射箭。

  箭簇破空而來,釘進車板,發出一片悶響。

  下一瞬,顧辰拔刀落地。

  「護住車隊,別讓他們靠近中車!」

  箭雨中,幾名車夫翻身掀開布卷,露出藏在下面的短弩。

  軍眷們也不再裝作柔弱,抓起車底木棍,將撲上來的黑衣人狠狠砸翻。

  蘇念念縮在車後,沒有亂跑。

  她看見有兩名黑衣人繞過正面,直奔最後一輛車。

  那輛車上,藏著趙坤供詞的抄本。

  她抓起一把石灰粉,猛地朝車下撒去。


  白霧炸開,衝來的黑衣人捂住眼睛,腳下立刻被繩套絆住,重重摔進雪裡。

  顧辰回身趕到,一腳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

  「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死死咬牙,袖口裡卻掉出一枚刻著敵商標記的銅牌。

  另一人剛想吞藥,便被陳三一把卸了下巴。

  短短几息,伏兵已被逼退大半。

  剩下的人見勢不妙,轉身往荒坡逃去。

  「別追太遠!」

  蘇念念沖顧辰喊道。

  「先留下活口,查他們認的是哪條路!」

  顧辰沒有戀戰,帶人截住落後的三人。

  風雪漸漸停了。

  假糧車那邊也傳回消息,敵人果然已經上鉤,幾十名敵商引路人正在搜車,甚至有人罵著要把鎮北軍的糧全燒了。

  他們不知道,那只是碎石。

  更不知道真正糧車已經繞過了舊驛站。

  被擒的黑衣人很快被押到車前。

  其中一人衣襟上沾著青石泥,鞋底卻帶著北門營地才有的黑煤灰。

  蘇念念蹲下檢查他的靴邊,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他不是邊外來的。」

  顧辰俯身看了一眼。

  「你確定?」

  「青石附近沒有煤窯,鞋底也沒有軍營火灰。有人在雁門內給他們換過鞋,或者提前告訴過他們糧車路線。」

  她抬頭望向雁門方向。

  那座城池在夜色中只剩一圈模糊的火光。

  敵人已經露面。

  可真正握著路線的人,還藏在城裡。

  顧辰收刀入鞘,聲音沉得像雪夜裡的鐵。

  「回營後徹查調糧令和外圍巡防。」

  蘇念念站起身,拍掉膝上的雪。

  「先查簽發人,再查傳令順序。能提前知道三路車隊安排的,不會只是普通小兵。」

  遠處,真正的糧車在夜色中緩緩駛過。

  沒有軍旗,沒有喧譁,只有車輪碾雪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

  而雁門城內,某個負責守門、巡營,甚至掌握主帥調度的人,已經把手伸向了這條糧道。

  蘇念念望著那片沉沉黑暗,慢慢攥緊了袖中的木牌。

  「內應若敢開北門,那就先讓他看看,誰才是被關在門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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