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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大戰前夜

2026-09-15 18:22:06 作者: 言午渡

  「那就讓他們來,雁門守得住,證據也一定送得出去。」

  帳外的風聲忽然拔高,像有無數隻手在拍打營帳。遠處城牆上,傳令兵一聲接一聲地奔走,火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

  顧長風抬手壓住地圖邊角,目光落在北境方向。

  「敵軍主力已經集結,今夜之後,雁門關便要進入全面備戰。所有私案調查暫緩,證物統一轉入主帥親帳,由親衛輪守。」

  蘇念念站在桌旁,指尖輕輕點過那幾頁被火燎黑的帳紙。

  她知道顧長風說的是軍令,也知道這場大戰一旦失利,魏橫舟最想要的結果便會出現。

  邊關一亂,所有證據都能被歸進戰損。

  蘇戰可以重新變回通敵重犯,顧長風可以變成擁兵抗令,林氏的身世和玉佩,更會被埋進一場無人追問的烽火里。

  算盤打得可真響。

  可惜她不喜歡讓壞人如願。(눈_눈)

  「調查可以慢,證據不能斷。若敵軍借大戰毀掉證物,我們之前抓到的人、查到的帳,都會變成一堆沒人認的廢紙。」

  蘇念念抬起頭,聲音清清楚楚。

  她沒有因為城外越來越近的戰鼓慌亂,反而把卷宗重新分成三摞。真帳原件、軍中供詞、敵商繳獲物,各自封入不同木匣,外面再纏上三種顏色的封帶。

  顧辰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其中一隻小匣。

  

  「這一匣交給我,放在親衛隊中。你不要再往證據庫跑,也不要擅自靠近城牆和糧棚。」

  「你這句話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聽得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蘇念念把小匣從他手裡抽回來,轉身遞給陳三。

  「親衛守的是明面證物,真正的核心抄本要分開藏。誰也不能知道全部位置,連我都只記自己負責的那一份。」

  顧辰的手停在半空,眉心微微皺起。

  他知道蘇念念有自己的秘密,卻不知道她究竟把最要緊的東西藏到了哪裡。她不說,他便不問,只把所有能想到的危險提前擋在她前面。

  可戰事一起,城內城外都不安全。

  這一次,連他也無法保證每一步都能及時趕到。

  「我會安排三處假庫,真證物隨軍糧車轉移。你若發現任何異常,先退,不許為了幾張紙把自己留在火里。」

  「我答應你不往火里跳,但你也答應我,不能只顧著守城,把後營和糧道交給別人。」

  蘇念念伸出手,認真地看著他。

  顧辰低頭看那根細細的小拇指,眼底冷硬的神色終於鬆了一點。他剛要伸手,外頭忽然有人急奔而來,帳簾被掀得獵獵作響。

  蘇戰扶著木杖走進來,身上披著厚重的軍氅,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一些,卻依舊蒼白。

  「你怎麼下床了?軍醫不是說今日只能在帳中休息嗎?」

  蘇念念立刻迎過去,伸手扶住他。

  蘇戰瞪了她一眼,想擺出父親的威嚴,最後卻被女兒握住手腕的力道壓得沒脾氣。

  「我不上城,不沖陣,只負責後勤巡查。敵軍若真要圍城,糧道和藥材比刀槍更要緊,不能全壓在年輕人身上。」

  「爹爹,你的傷口才剛剛結痂,巡查可以坐車,不能騎馬,更不能親自搬糧袋。」

  「你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管起老子來了?」

  蘇戰嘴上嫌棄,眼中卻滿是藏不住的欣慰。

  他從前在軍中說一不二,受傷後卻被女兒盯得連多走兩步都要報備。旁邊的蘇安抱著小黑,悄悄點了點頭。

  「姐姐說得對,爹爹不能逞強。軍醫伯伯還說了,傷口裂開會很疼,疼了就不能陪我下棋。」

  蘇戰臉上的威嚴頓時碎得乾乾淨淨。

  蘇念念沒忍住彎了彎唇。

  一家三口裡,蘇安看著最小,勸人的時候卻比誰都管用。( ̄ˇ ̄)v

  顧長風將新的城防圖攤開,指向後營和西側糧道。

  「蘇將軍負責核驗糧車、藥材和軍眷所需,嚴參將協助你。所有調令必須兩人同時籤押,再由我這裡覆核。」

  「這樣安排穩妥。趙坤舊部雖已被收攏,可大戰前最容易有人借混亂動手腳。」


  蘇戰的手指在糧道上緩緩划過,停在一處狹窄山口。

  「西北風一起來,敵軍的斥候很可能從這裡繞到後營。糧車不必全走大路,分成三批,明車帶空袋,實糧藏在第二批車隊中。」

  蘇念念眼睛一亮。

  「空車在前,既能試探敵軍,也能讓內應誤判真正糧車的位置。第二批車隊不要掛軍旗,改用商隊舊牌,沿著軍眷車線走。」

  柳掌柜正好從帳外進來,肩上還沾著雪。

  「這個法子能行。軍眷車隊每日進出後營,外頭盯梢的人早就習慣了,若把藥材和乾糧混在縫補布匹里,查起來也不顯眼。」

  「你們可以借商路掩護,但不能把所有東西都壓在一條線上。」

  顧長風收起地圖,抬眼看向柳掌柜。

  「明線仍由軍需官押送,暗線只負責補缺。若有人截糧,先保住藥材和火油,糧食可以舍一部分,傷兵不能斷藥。」

  帳中眾人都應了下來。

  外頭的戰鼓又響了一輪。

  這一次,比之前更近,也更沉。桌上的茶盞隨著鼓聲輕輕震動,細小的裂紋順著杯口爬開。

  蘇念念忽然想起前幾日查出的箭簇。

  敵軍對雁門薄弱處熟悉得過分,趙坤私調出去的箭簇又已經出現在敵商營中。若魏橫舟連軍械都能賣,舊防圖自然也可能落到敵人手裡。

  「顧叔叔,西牆舊防線不能再用。趙坤的人遞出去的圖未必只有一份,敵軍若知道舊巡防時辰,今晚最可能先攻那裡。」

  顧長風點頭。

  「我已經讓人拆掉舊木柵,換成臨時拒馬。蘇戰畫的新線會在子時前送到各營,所有巡哨提前一刻換崗。」

  「那我去後勤帳,把新路線和傷兵分流圖交給趙大娘。醫帳不能再像前幾日那樣擠在一起,輕傷、重傷和中毒傷必須分開。」

  「你留下。」

  顧辰開口,聲音不重,卻沒有商量餘地。

  蘇念念回頭看他。

  「後勤帳就在隔壁,不是城外。」

  「隔壁也有火油,也有人會借傷兵的名義混進來。你若必須去,我陪你走一趟。」

  他拿起那件小護甲,親手替她繫緊肩帶。

  護甲是用薄皮和軟鐵片做的,穿在身上並不重,卻把胸腹護得嚴實。顧辰低頭檢查扣結,指腹擦過她耳側時,動作停了半瞬。

  「這是給你的,今晚不許離身。」

  蘇念念低頭看著護甲,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明明只是件護具,她卻莫名覺得比那些珠釵首飾都貴重。

  心跳漏了一拍.jpg

  「我會穿著。你也不許只顧著城牆,若是受傷,回來讓我檢查。」

  「我守在北門,不會讓你見到傷口。」

  「那就更麻煩了,我可以直接把你從城牆上拖下來。」

  蘇念念抬眼瞪他,故意把語氣說得兇巴巴的。

  顧辰看著她,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好,我記住了。」

  兩人的小拇指終於勾在一起。

  帳外寒風卷過,帳內火盆卻燒得正旺。蘇安抱著小黑蹭到蘇念念身邊,小聲詢問自己能做什麼。

  蘇念念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負責看好小黑,聽見三短一長的銅鈴,就去找陳三叔。若聽見兩長一短,不許亂跑,立刻回安全道。」

  「我知道,我不會添亂的。」

  蘇安挺直胸口,像個真正的小軍士。

  小黑也在旁邊晃了晃尾巴,仿佛聽懂了自己的任務。

  夜色漸深,營中卻沒有一處真正安靜。

  軍眷們在灶房燒水,傷兵營里傳出壓低的呻吟,城牆上不斷有軍士搬運滾木和沙袋。趙大娘帶人把一鍋鍋熱粥送到巡哨手裡,嚴參將親自核對最後一批糧牌。

  蘇念念站在後勤帳門口,看著雁門關被一盞盞燈火連成一條長線。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戰場。

  蘇戰要守住自己的清白,顧長風要守住將士和城池,顧辰要守住所有跟隨他們的人。至於她,必須把那些被燒掉、被藏起、被改寫的真相,一頁不少地留下來。


  城外忽然傳來第一聲號角。

  尖利,悠長。

  所有人動作一頓,隨後迅速各歸其位。

  顧辰從城門方向回頭看了她一眼,隔著紛飛的雪,他的身影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蘇念念握緊肩帶,轉身把第一批傷兵名單交給軍醫。

  「傳令下去,醫帳按新路線分流,熱水、止血藥和乾淨傷布全部備齊。今晚誰都可以怕,但不能亂。」

  她停了停,望向城牆上驟然亮起的火把。

  「雁門關在,證據就在。魏橫舟想借這場大戰埋掉所有東西,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活著的人替死去的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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