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已備真偽兩案。"
顧長風聽見這句話，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他轉身看向蘇念念，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逼。"
蘇念念站在帳外，冷風吹得她額前碎發亂飄，可她眼神穩得嚇人。
不慌。
上輩子她見過更狠的。
魏橫舟這招她早該想到。
毀證只是第一步，真正厲害的是拿偽證反咬，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清白人釘成罪人。
(눈_눈)
顧辰從審訊帳里出來，手上還沾著血。
"暗探招了，京中兵部已經在召舊年書吏統一口供。"
"統一什麼？"
"說蘇戰案的密帳、供詞、證人全是將軍府和蘇家偽造的，魏橫舟手裡有一套完整反證，能證明咱們才是造假那一方。"
蘇念念聽完沒吭聲。
她低頭看自己凍得發紅的手指，腦子飛快轉著。
偽造？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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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的密帳是從舊倉石門裡親手翻出來的，趙坤的口供是他自己咬著牙一字一句說的，證人更是沿途她一個一個攢起來的。
魏橫舟要反咬她偽造，他得先解釋清楚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可朝堂上不講道理。
誰聲音大，誰官大，誰就有理。
蘇念念抬起頭。
"爹在哪兒？"
顧辰指了指主帥親帳。
"你爹正跟我爹復盤密帳，怕有漏洞。"
蘇念念轉身就走。
她腳步很快，裙擺掃過地上薄雪，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
(｀・ω・´)
主帥帳里，蘇戰正對著一摞密帳發呆。
他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手指死死扣著帳頁邊角。
顧長風坐在對面，端著茶碗沒喝，只盯著蘇戰看。
蘇念念掀簾進來。
"爹。"
蘇戰猛地抬頭，看見女兒後神色緩了緩。
"念念，你來得正好。"
他把密帳推到她面前。
"你再幫我看看，這帳法有沒有能被人鑽空子的地方。"
蘇念念坐下，一頁一頁翻。
林家帳法她見得太多了。
娘活著的時候教過她，空間木屋裡也有完整記錄，她甚至能閉著眼把暗紋規律背下來。
翻到第十頁時，她停住了。
手指輕輕摁在頁角一處極淡的紋路上。
"爹，你看這兒。"
蘇戰湊過來。
"這是什麼？"
"林家帳法每十頁有一處暗紋校驗，只要完整展示，偽帳很難瞞過懂行之人。"
顧長風也走過來看。
"懂行之人？"
蘇念念點頭。
"林家當年管軍需後勤，帳法極嚴，每一筆都有暗記對應。魏橫舟就算能仿字跡、仿紙張、仿印章，他仿不出這套暗紋體系。"
蘇戰眼睛亮了一下。
可很快又暗下去。
"可朝堂上有幾個人懂這個？"
蘇念念沉默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
林家被抄家滅族多年，帳法傳承早就斷了。
朝堂上那些文官武將，誰會管一個滅族商戶的記帳規矩？
魏橫舟就算拿一套爛帳出來，只要沒人能當場驗證，他就能咬死說真的是假的，假的是真的。
拖死覆審。
Σ(°△°|||)
蘇戰攥緊拳頭。
"那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了？"
顧長風卻看向蘇念念。
"丫頭，你娘生前有沒有提過，林家還有沒有活口？"
蘇念念心裡一跳。
她想起來了。
娘在病床上說過一句話，當時她太小，沒聽全，只記得娘說"孟師傅逃出去了"。
她抬起頭。
"爹，娘是不是提過一個姓孟的老帳師？"
蘇戰愣住。
然後猛地站起來。
"對！你娘說過！林家有個老帳房，姓孟，當年抄家前逃了出去，後來隱居在潼關附近！"
顧長風立刻轉身。
"來人！去叫柳掌柜！"
柳掌柜來得很快。
他進帳就看見蘇念念盯著自己，眼神亮得嚇人。
"柳叔，潼關有沒有一位姓孟的老帳房？"
柳掌柜想了想。
"有。孟老頭，常年替商號驗軍糧舊帳，手藝極好，但脾氣古怪，從不碰官案。"
蘇念念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找到了。
關鍵證人找到了！
( •̀ᄇ•́)ﻭ✧
她立刻看向顧長風。
"必須在魏橫舟找到他之前，把人保護起來。"
顧長風點頭。
"柳掌柜，你第二路商隊改道去潼關，務必把人接回來。"
柳掌柜應下，卻有些遲疑。
"孟老頭膽子小，怕沾官案。"
蘇念念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包。
打開，裡面是林氏留下的舊簪子。
"柳叔，你把這個給他看，就說林家後人求他救命。"
柳掌柜接過簪子，鄭重點頭。
"我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蘇念念又叫住他。
"還有，小心兵部暗線。魏橫舟若知道孟帳師的存在，一定會搶先下手。"
柳掌柜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這條命都是你們救的。"
他走後，帳里安靜下來。
蘇戰看著女兒，眼眶有點紅。
"念念，你比爹強。"
蘇念念搖頭。
"是娘教得好。"
她站起來，看向顧長風。
"我想去見見趙坤。"
顧長風皺眉。
"見他做什麼？"
"孟帳師這個名字，趙坤應該聽過。"
牢房裡，趙坤正縮在角落發抖。
他已經徹底廢了。
毒啞、斷腿、被魏橫舟拋棄，如今只剩一條命吊著。
蘇念念站在柵欄外。
"孟帳師，你認識嗎？"
趙坤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
蘇念念心裡冷笑。
果然。
"當年林家舊案，孟帳師也參與了？"
趙坤嘴唇哆嗦。
半晌，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他指出過魏橫舟帳目漏洞……後來、後來林家出事，他跑了……"
蘇念念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趙坤嘶啞的聲音。
"別去找他！魏橫舟不會放過他的！"
蘇念念沒回頭。
她知道。
所以才要搶在魏橫舟前面。
(｀・ω・´)
第二天清晨，陳三領命出發。
趙大娘追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藥包。
"陳三，你傷還沒好全，路上小心。"
陳三接過藥包，憨憨地笑。
"大娘放心，我皮糙肉厚。"
顧長風親自送他到營門。
"孟帳師若願意來，就帶回雁門；若不願意，也得把人藏好，別讓兵部找到。"
陳三抱拳。
"屬下明白。"
他翻身上馬，一鞭抽下，馬蹄聲遠去。
蘇念念站在城牆上，看著他消失在官道盡頭。
風很大。
她裹緊披風，心裡卻沒有暖意。
太順了。
陳三剛走，邊外就傳來緊急軍情。
敵軍連夜調兵，開始猛攻西牆和北門。
攻勢極猛，像是要把雁門拖死在這裡。
蘇念念握緊城牆垛口。
她明白了。
魏橫舟在拖時間。
拖住雁門，拖住顧長風，不讓他們分兵去找孟帳師。
"來得好。"
她轉身下城牆，眼神冷得像刀。
這一回，她不會讓魏橫舟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