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起火了!"
蘇念念猛地抬頭,手裡的傷布還沒包完。
外頭傳來急促的鼓聲,一聲接一聲,砸在人心口上。
敵軍夜襲。
陳三剛走半日,邊外就動了。
趙大娘提著藥罐衝進醫帳,喘著粗氣。
"念念,城牆上說敵軍從西牆壓過來了,火箭跟不要錢似的往下射!"
蘇念念把傷布塞進藥箱,轉身往外走。
"趙大娘,你守醫帳,重傷先止血,輕傷往後挪,別亂。"
"你去哪兒?"
"後營,查物資。"
夜風灌進來,帶著煙火味和血腥氣。
城牆上喊殺聲震天,箭簇破空的嘯聲一波接一波。
蘇念念提著裙擺跑向後營糧倉,小黑緊跟在她腳邊。
糧倉門口守著兩個軍士,她亮出顧長風給的後勤牌,直接推門進去。
倉里堆著麻袋和木箱,角落擺著幾排藥材筐。
她蹲下身,一筐一筐翻。
止血草、金瘡藥、裹傷布、燒傷膏。
數量對不上。
蘇念念心裡一沉。
三天前她剛清點過,止血草還有整整兩筐,現在只剩半筐不到。
金瘡藥更慘,見了底。
外頭夜襲才開始,傷兵還沒大批送回來,藥就快沒了。
(⊙_⊙)
這哪裡是打仗,這是有人要耗死雁門。
她站起身,又去翻軍醫登記簿。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昨夜用藥量是前日的三倍。
可昨夜根本沒有大規模交戰。
"有人在虛報用藥。"
蘇念念咬著牙,把簿子塞回原位。
她不能聲張。
現在城牆上正打著,後營若亂了,前頭守軍會先崩。
外頭鼓聲又急了一陣,有人喊"西牆缺箭"。
蘇念念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她得先補上藥材缺口,再查是誰在動手腳。
回到醫帳邊上,她繞到沒人的角落,閃身進了空間。
木屋裡靜悄悄的,藥田泛著淡淡的光。
她蹲在田埂邊,飛快地采了一把止血草,又挖了幾株金瘡根。
不能多拿。
拿多了沒法解釋來源。
出了空間,她把藥草塞進袖子裡,又從柳掌柜留下的商貨箱裡翻出幾包舊藥材空袋。
裝進去,捆好,做舊。
然後她提著"新到的藥",大大方方走回醫帳。
"趙大娘,柳掌柜先前留的備藥找到了。"
趙大娘接過藥包,眼睛一亮。
"哎喲,這可是救命的!"
蘇念念沒多說,轉身又往城牆方向走。
她得去找蘇戰。
爹負責後勤巡查,他應該能看出哪裡不對。
城牆下一片混亂,傷兵被抬下來,軍醫忙得腳不沾地。
蘇念念順著人流往北門走,終於看見蘇戰站在糧車邊上,正和幾個伙頭兵說話。
"爹!"
蘇戰回頭,看見女兒跑過來,臉上一緊。
"怎麼出來了?醫帳那邊——""藥的事我穩住了,你快看這個。"
蘇念念壓低聲音,把簿子上的異常說了一遍。
蘇戰臉色立刻沉下來。
"虛報用藥,要麼貪,要麼就是有人故意耗咱們後勤。"
"我也這麼想,可現在城牆上正打著,查不動。"
蘇戰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身後那排水囊。
"等等,你過來。"
他走到水囊邊上,拎起一隻,湊近聞了聞。
眉頭皺得死緊。
"這水有問題。"
蘇念念也湊過去,聞到一股怪味,很淡,藏在皮囊的膻味里。
"什麼味?"
"瀉藥。"
蘇戰臉色鐵青,"這批水囊是要送上城牆的,要是守軍喝了,今晚城牆就守不住了。"
蘇念念倒吸一口涼氣。
Σ(°△°|||)
魏橫舟這是要從裡頭把雁門掏空!
她立刻轉身喊:"小黑!"
小黑從陰影里竄出來,尾巴一甩。
"去找蘇安,讓他帶人來。"
小黑嗷嗚一聲,扭頭就跑。
不到一盞茶工夫,蘇安帶著兩個少年跑過來。
"姐,怎麼了?"
"這批水囊有毒,你帶小黑去廚房,查是誰經手的。"
蘇安眼睛一瞪,二話不說就往廚房跑。
小黑跟在他後頭,鼻子貼著地面嗅。
蘇戰把水囊封起來,又讓人去通知顧長風。
蘇念念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邊外夜襲,內里下毒。
魏橫舟這是裡應外合,要一口氣毀了雁門。
城牆上喊殺聲又起,火光映得半邊天都紅了。
夜襲還在繼續。
而廚房那邊,蘇安已經揪出了一個縮在角落裡發抖的雜役。
"就是他!小黑一路聞到這兒的!"
雜役跪在地上,臉都白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有人給了我十兩銀子,讓我把藥粉倒進水囊里……"
蘇戰一腳踢翻他面前的水瓢。
"誰讓你乾的?"
"一個、一個京商夥計,我不認識他,真的不認識!"
蘇念念蹲下身,盯著雜役的眼睛。
"那人長什麼樣?在哪兒見的你?"
雜役哆哆嗦嗦地說了一通,蘇念念聽完,心裡已經有了數。
京商夥計。
又是京商。
她站起身,看向蘇戰。
"爹,你守著這邊,我去找顧辰。"
蘇戰點頭,又叮囑了一句。
"別亂跑,帶上人。"
蘇念念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她找到顧辰的時候,他剛從城牆上下來,肩膀上還帶著血。
"水囊的事我聽說了。"
顧辰看著她,眼神沉得嚇人,"雜役招了?"
"招了,京商夥計指使的,我懷疑就是兵部暗線。"
"柳掌柜留下的人能查到那夥計下落嗎?"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顧辰擦了把臉上的灰,沉聲道。
"魏橫舟這是雙線推進,邊外拖住咱們,內里搞破壞,京中再讓偽證成案。"
蘇念念握緊拳頭。
"那咱們也得雙線防,外頭你和顧將軍守,裡頭的暗線交給我。"
"你一個……""我不是一個人。"
她看著顧辰,聲音很穩,"我有爹,有蘇安,有趙大娘,還有你們。"
顧辰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頭。
"行,但你不許離開親衛視線。"
"知道了。"
(¬_¬)
夜襲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才退。
敵軍攻勢不猛,卻像狗皮膏藥似的纏著不放。
箭簇、藥材、糧食,樣樣都在耗。
等天快亮的時候,顧辰帶著幾個親衛回到營中。
他手裡拿著一枚箭。
"這是敵軍射過來的信箭,箭尾夾著東西。"
蘇念念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一小塊布帛。
布帛上畫著雁門內防圖的一角。
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圖……""不是趙坤舊部的手筆。"
顧辰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圖出自將軍府舊檔庫。"
蘇念念抬起頭,和他對上視線。
內鬼的範圍,又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