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是從舊檔庫流出來的？"
顧長風的臉色沉得嚇人。
他站在主帥帳內，手裡捏著那半片內防圖，指節都泛白了。
"是。"
顧辰把圖紙放到燭火邊仔細看了一遍，指著角落的印記。
"這是將軍府舊檔庫專用封押，只有負責歸檔的文書能接觸到。"
帳內氣氛一下子壓到了極點。
趙坤的人通敵已經夠糟了，現在連主帥身邊都有鬼？
蘇念念沒吭聲，只盯著那張圖紙看。
她記得很清楚，上輩子魏橫舟的人無孔不入，邊軍內部被滲透得跟篩子似的。
這次也一樣。
他們不光要搶證據，還要把將軍府的底子掀個乾淨。
"不能聲張。"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
"查，但要暗查。若軍中傳出主帥親信也有內鬼，軍心會徹底散。"
蘇念念點點頭。
現在邊戰未平，魏橫舟又在京中盯著，雁門經不起內亂。
"顧辰，你去排查所有能接觸舊檔的人。"
顧長風轉身吩咐。
"查近三個月的出入記錄，看誰跟外人接觸過。"
"是。"
顧辰領命轉身就走，蘇念念跟在他身後。
她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魏橫舟的人不會只盯著檔案，還會盯著軍眷巷和後勤線。
必須把線索連起來。
兩個時辰後，顧辰帶回消息。
"查到了一個人。"
他把名單放到桌上。
"檔案庫老文書張有福，近來頻繁出入軍眷巷，還跟京商茶樓的夥計有過接觸。"
蘇念念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張有福？
她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上輩子沒什麼印象。
多半是個小角色，被人當槍使了。
"帶過來問問。"
顧長風面無表情。
不多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被親衛押進帳內。
老頭一進來就跪下了，膝蓋砸在地上砰砰響。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真不知道啊！"
顧辰把那半張內防圖摔到他面前。
"這東西怎麼到敵軍手裡的？"
張有福抬頭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小的……小的只是賣舊紙換點碎銀，真不知道裡頭夾了這個！"
他哆哆嗦嗦地磕頭。
"小的家裡老母病了，缺銀子抓藥，就……就把檔案庫里廢棄的舊紙賣給了收紙的……"
蘇念念走上前，蹲下身仔細看他的表情。
眼神慌亂，但不像在撒謊。
她伸手拿起那半張圖紙，翻到背面。
紙邊緣有些發黃，還粘著一點點什麼東西。
蘇念念湊近聞了聞。
香粉味。
很淡，但她聞得出來。
(⊙_⊙)
這味道她見過。
當初毒啞趙坤的針上就有這種京中貴族才用的薰香。
她站起身，把圖紙遞給顧辰。
"聞聞紙邊。"
顧辰接過去，鼻尖微皺。
"香粉？"
蘇念念點頭。
"跟趙坤身上那批毒針同源。"
顧長風立刻明白過來。
"有人故意把內防圖夾在廢紙里，再讓張有福賣出去。"
蘇念念冷聲接話。
"這老頭只是遮掩。真正取圖的人，還在後頭。"
張有福聽見這話，嚇得渾身打擺子。
"小的真不知道！那收紙的說只收廢紙，小的以為都是沒用的舊帳本……"
顧辰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
"收紙的人是誰？在哪兒見的？"
張有福擦著額頭的冷汗。
"是……是軍眷巷那邊，茶樓後門。對方說每月收一回，給的價錢比別處高……"
蘇念念和顧辰對視一眼。
軍眷巷。
又是軍眷巷。
魏橫舟的人把根扎得真夠深的。
"那茶樓現在還開著？"
顧辰站起身問。
張有福點頭如搗蒜。
"開著開著！小的上個月還去過……"
顧長風沉默片刻，下令。
"韓青，盯住那家茶樓。陳三，查軍眷巷近半年的租戶變動。"
兩人領命退下。
蘇念念轉身往外走。
"我去找趙大娘。"
顧辰跟上來。
"你要做什麼？"
蘇念念頭也不回。
"軍眷巷那地方，男人進去太顯眼。女眷查起來方便。"
趙大娘聽完蘇念念的話，立刻明白過來。
"你是說，有人在軍眷巷藏著？"
蘇念念點頭。
"舊檔庫的鬼可能就在附近。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嬸子，假裝送柴送菜，把可疑的院子都探一遍。"
趙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
"成，我這就去辦。"
她轉身招呼了幾個軍眷，挑了些柴火和菜筐，帶著人往軍眷巷深處走。
蘇念念沒跟去，只讓小黑遠遠吊在後頭。
若有危險,小黑會立刻示警。
不到半個時辰，趙大娘就回來了。
她臉色不太好看。
"丫頭，查到了。"
蘇念念立刻問。
"哪裡？"
趙大娘壓低聲音。
"巷子最西頭有個空院，說是去年被一個商戶買下了，但一直沒人住。"
她頓了頓。
"我剛才假裝送柴靠近，發現院牆裡頭有新翻的土，還聽見信鴿叫。"
信鴿？
(눈_눈)
蘇念念心裡一緊。
能養信鴿的，肯定不是普通商戶。
"院子周圍有人守著嗎？"
趙大娘點頭。
"有兩個看門的，腰上鼓鼓的，像是藏著兵器。"
蘇念念立刻轉身去找顧辰。
這事不能拖。
顧長風聽完匯報，當機立斷。
"今夜突襲。"
他看向顧辰。
"你帶親衛從後門包抄，我從正門進。務必活捉院裡的人。"
蘇念念提醒了一句。
"院子裡可能有地道，別讓人跑了。"
顧辰應下，帶著人悄悄摸向空院。
夜色很沉，風吹得樹影晃來晃去。
蘇念念沒有跟去冒險，只在後營等消息。
她抱著小黑，手心全是汗。
上輩子她沒能查到這條線，這輩子不能再讓魏橫舟的人溜掉。
子夜前，顧辰回來了。
他臉上沾著血，神色很冷。
"抓到兩個暗線，但主使從地道跑了。"
蘇念念心裡一沉。
"地窖里有什麼？"
顧辰從懷裡掏出一捲紙。
"搜到這個。"
蘇念念接過去展開。
紙上寫著一份擬奏，筆跡工整，用詞惡毒。
她越看臉色越白。
"……蘇戰之女蘇念念，以林家妖術偽造密帳，蠱惑邊軍，實為叛族餘孽……"
妖術。
魏橫舟終於把矛頭指向她的秘密了。
蘇念念握緊那張紙，指尖微微發抖。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玉佩、空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只要魏橫舟抓不到實證，就會用最惡毒的污名把她釘死。
"別怕。"
顧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寫不出來，就送不進京。"
蘇念念抬起頭，眼睛裡沒有淚，只有冷意。
"他已經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