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寫出來了。"
顧辰臉色沉了下來。
"妖術?他想把你往死里逼。"
蘇念念握緊那張擬奏,紙邊被捏出細碎的褶。
她不怕魏橫舟罵她偷財逃家,也不怕他說林氏來歷不明。
可妖術這兩個字一旦傳開,她所有救人的藥方、所有驗出來的帳法、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巧合,都會被人惡意解釋。
到時候就算蘇戰案翻了,她也會被釘在另一塊恥辱柱上。
顧長風看了她一眼。
"封鎖消息,這份擬奏不許外傳。"
韓青立刻應聲。
"是。"
蘇念念卻搖了搖頭。
"封不住的。"
她抬起頭,眼神很冷靜。
"魏橫舟既然敢寫,就一定留了副本。"
顧辰皺眉。
"你想怎麼辦?"
蘇念念深吸一口氣。
"與其等他散謠言,不如我先把能說的說清楚。"
她轉向顧長風。
"將軍,我想公開一部分藥方和帳法。"
顧長風沒有立刻答應。
"公開到什麼程度?"
蘇念念早就想好了。
"藥方來自娘留下的遺書,帳法來自林家後勤傳承。"
她頓了頓。
"我把能教的步驟交給軍醫和帳吏,讓他們試驗。"
"只要證明這些東西可學可驗,妖術的口子就堵上了。"
顧辰立刻聽出她的意思。
"你是想讓所有人看見,你用的不是妖術,是真本事。"
蘇念念點頭。
(¬_¬)
對,她就是要讓那些盯著她的人看看。
林家留下的東西,不是什麼妖術邪法,而是實實在在能救人、能查帳的真功夫。
顧長風沉默片刻。
"成,我准你去做。"
他看向韓青。
"通知軍醫和帳房,明日辰時集合。"
蘇念念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顧辰跟上來。
"你真的想好了?"
蘇念念沒回頭。
"不想也得想。"
"魏橫舟要把我釘死,我只能先把自己摘清楚。"
她走到醫帳外,停下腳步。
"林家的東西,娘留給我的不只是秘密,也是證明清白的法子。"
顧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
他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我會盯著,不會讓人趁機動手腳。"
蘇念念轉過身,沖他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勉強,但眼神很堅定。
"謝謝。"
第二天辰時,軍醫帳里擠滿了人。
軍醫、帳吏、幾個信得過的將校,還有趙大娘帶來的幾個軍眷。
蘇念念站在中間,手裡捏著幾張紙。
"諸位,我今日把話說明白。"
她把紙攤開。
"這是林家治凍傷的藥方,這是林家驗糧帳的暗紋規矩。"
"我願意把步驟教給你們,你們自己試,自己驗。"
軍醫老張頭接過藥方,仔細看了一遍。
"這方子用的都是常見藥材,配比倒是巧妙。"
他抬頭看蘇念念。
"丫頭,你真捨得教?"
蘇念念點頭。
"捨得。"
"只要能證明這不是妖術,而是真本事。"
帳吏王文書也拿起暗紋規矩看。
"這帳法確實精細,十頁一校,錯一字全盤亂。"
他皺眉。
"可這麼複雜,尋常人學得會嗎?"
蘇念念直視他。
"學不學得會,試了才知道。"
"我只要證明,這東西可以學,可以驗,不是什麼鬼神之力。"
趙大娘在旁邊開口。
"丫頭說得對,咱們就試試。"
她看向軍醫。
"老張頭,你按方子熬藥,我幫你盯著火候。"
老張頭應下,開始動手。
帳吏王文書也拿起密帳的一頁副本,按暗紋規矩逐字核對。
蘇念念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她不怕他們學不會,只怕魏橫舟的謠言傳得比真相快。
(╥ω╥)
顧辰站在帳外,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她。
他知道她在賭。
賭軍中這些人願意相信她,賭朝堂上那些人還講點理。
一個時辰後,老張頭端著熬好的藥膏出來。
"按方子熬的,沒錯。"
他把藥膏塗在一個凍傷士兵手上。
士兵原本紅腫開裂的手背,不到半刻鐘就消了大半腫。
老張頭倒吸一口涼氣。
"這方子,真管用!"
王文書也驗完帳頁。
"暗紋對上了,這確實是規矩,不是胡編。"
蘇念念鬆了口氣。
"諸位都看見了。"
"林家的東西,能學,能驗,能救人。"
她環視眾人。
"這不是妖術,是我娘留給我的本事。"
趙大娘第一個拍手。
"說得好!"
其他軍醫和帳吏也紛紛點頭。
顧長風從主帳走出來,聲音傳遍全營。
"蘇念念所用藥方帳法,皆有據可查,絕非妖術。"
"若有人再敢造謠生事,軍法從事。"
軍中頓時安靜下來。
蘇念念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軍中信了,不代表朝堂也信。
可她已經盡力把能公開的都公開了。
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當天下午,趙坤在牢里聽說了妖術擬奏的事。
他整個人都崩潰了。
"魏橫舟,他連孩子都不放過!"
趙坤抓著牢門,聲音都變了調。
"當年追林家玉佩是他的密令,如今污小丫頭妖術也是他!"
"他到底要把人逼到哪一步!"
顧辰站在牢外。
"你願意再寫一份口供?"
趙坤用力點頭。
"寫!我全寫!"
他要了紙筆,顫抖著手寫下補充口供。
裡面清清楚楚寫著,追索玉佩是魏橫舟多年密令,目的是毀掉林家後勤真帳體系。
寫完後,趙坤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
"可魏橫舟比我更狠。"
"他不只要蘇戰的命,還要蘇家女兒的清白。"
顧辰拿起口供,轉身離開。
蘇戰站在主帳外,看著女兒忙前忙後的身影。
他心裡又疼又愧。
女兒才多大,就要面對這麼惡毒的攻訐。
他轉身找到顧長風。
"將軍,我想替念念擔下這些。"
"林家舊案的牽連,該我這個當爹的扛,不該讓孩子再出面。"
顧長風搖頭。
"蘇戰,你護不住她。"
"魏橫舟盯的就是林家餘孽,你認了,她也脫不了干係。"
蘇戰咬牙。
"那我該怎麼辦?"
顧長風看向帳外。
"信她。"
"她比你想的更能扛。"
蘇戰沉默許久,最終只能嘆氣。
夜裡,蘇念念回到自己的小帳。
顧辰在外頭等她。
"有句話我得跟你說。"
蘇念念抬頭看他。
"什麼?"
顧辰神色很認真。
"若朝堂真用妖術攻訐你,我會用將軍府的名義替你作保。"
蘇念念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接。
"你不怕連累將軍府?"
顧辰搖頭。
"我信你,顧家也信你。"
蘇念念喉嚨有點哽。
她這一路走來,被太多人追殺、誣陷、算計。
可也有人護她、信她、等她。
"等事了再談。"
她低聲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
顧辰點頭。
"我等你。"
兩人沒再多說,卻都明白彼此的心意。
(。・ω・。)ノ♡
信任這東西,有時候比任何承諾都重。
第二天一早,陳三快馬回營。
他臉色很難看。
"將軍,急報!"
顧長風接過信。
看完後,臉色也沉了下來。
"孟帳師被兵部人馬先一步帶走了。"
蘇念念心裡一緊。
孟帳師是林家舊案關鍵證人。
他若落到魏橫舟手裡,不是被滅口,就是被逼著作偽證。
顧辰立刻問。
"在哪裡被帶走的?"
陳三喘著氣。
"潼關外廢驛,對方持兵部調令,我們攔不住。"
蘇念念握緊拳頭。
"他們要把孟帳師帶去哪裡?"
陳三搖頭。
"不知道,但押送隊伍里,還有蘇家大房的人。"
蘇念念瞳孔一縮。
(⊙_⊙)
蘇老太他們也被帶走了?
魏橫舟這是要把親族偽證和證人滅口一起辦了。
"必須把孟帳師救回來。"
她轉向顧長風。
"不然林家帳法就真說不清了。"
顧長風當即下令。
"陳三,你帶人繼續追。"
"務必在他們進京前把人截下來。"
陳三領命轉身就走。
蘇念念站在原地,指甲扣進掌心。
魏橫舟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污她妖術,搶走證人,推親族偽證。
三管齊下,就是要把她和蘇戰案一起釘死。
可她不會認命。
娘留給她的,不只是玉佩和空間。
還有證明清白的法子,和活下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