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裡被帶走的？"
蘇念念接過急信，手指微微收緊。
陳三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邊趕路邊寫的。
信上說，孟帳師三天前在潼關外被一隊假巡檢帶走，家中只留下半本破舊驗帳筆記和砸爛的門鎖。
鄰居說那隊巡檢穿得齊整，可腰牌卻舊得看不清印。
顧長風看完信，臉色沉了下來。
"魏橫舟動作很快。"
蘇念念沒說話，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時間線。
柳掌柜的商隊比兵部暗線晚到潼關半日，孟帳師被帶走時，陳三還在廢驛查趙坤舊部線索。
也就是說，魏橫舟早就盯上了孟帳師。
"柳掌柜的人呢？"
顧辰在旁邊開口。
"搶在兵部暗線回頭前取走了筆記。"
蘇念念把信末那段指給他看。
柳掌柜手下有個老夥計認得林家暗紋，翻完筆記後立刻把最關鍵幾頁撕下來藏進鞋底，剩下的原樣放回，還給孟家鄰居留了銀子封口。
筆記里記錄了林家暗紋與魏橫舟早年軍糧帳的對照。
密密麻麻一本子，全是孟帳師當年驗帳時留下的疑點。
蘇念念看著那幾頁拓印，心裡有底了。
"孟帳師還活著。"
顧長風抬眼看她。
"你怎麼知道？"
"因為魏橫舟需要他在朝堂上作偽證。"
蘇念念把拓印攤開。
"孟帳師是林家舊帳房，他若當堂否認林家帳法，比殺了他更有用。"
(눈_눈)
魏橫舟要的不是滅口，是把唯一懂林家帳法的證人變成自己的刀。
顧長風沉默片刻。
"我不能派軍南下。"
邊戰剛平，雁門兵力不能再分。
蘇念念點頭。
"我明白，只能讓柳掌柜調商路人手。"
柳掌柜在潼關一帶有舊關係，商隊消息比軍驛靈通，找人比邊軍方便。
顧辰卻皺起眉。
"商路人手能打？"
蘇念念搖頭。
"不打，先找到人再說。"
她轉向蘇戰。
"爹，你覺得他們會走哪條路？"
蘇戰盯著桌上的地形簡圖看了一會兒。
"不會走官道。"
他指著潼關到京城之間的幾條岔路。
"押人隊伍若走官道，會被驛站記錄，魏橫舟不會冒險。"
"他們多半會借潼關廢驛轉入京路，避開邊軍眼線。"
蘇念念記下廢驛位置。
那地方她有印象，上輩子聽商隊夥計提過，廢驛常年沒人管，成了敵商和暗線中轉站。
"那就先往廢驛查。"
她看向顧辰。
"能不能讓第三路信使改道？"
顧辰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可以，順手偵查押人隊伍。"
蘇念念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讓陳三故意放出'孟帳師已死'的假消息。"
顧長風挑眉。
"逼他們放鬆看守？"
"或者提前聯繫京中。"
蘇念念眼神很冷靜。
"只要他們一聯繫，就能順著線索摸到魏橫舟在京里的藏身處。"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顧長風看著這個還不到他肩膀高的小丫頭，再次確認她比許多老將更會算人心。
"成，就這麼辦。"
他轉身去寫密令。
蘇念念鬆了口氣，卻發現手心全是汗。
孟帳師若出事，林家帳法就真的說不清了。
她不能讓這條線斷。
外頭傳來腳步聲。
趙大娘端著藥碗進來。
"念念丫頭，這是給陳三備的傷藥，你看看夠不夠？"
蘇念念接過藥碗聞了聞。
"夠了，趙大娘，你怎麼知道陳三要用藥？"
趙大娘笑了一下。
"我看他回來時臉色不好，肯定是舊傷還沒養好又趕路了。"
她頓了頓。
"你也別太憂心，那孩子命硬著呢。"
蘇念念喉嚨有點哽。
趙大娘這一路跟下來，從沒問過她為什麼總能提前知道危險，也沒問過她那些藥方到底哪兒來的。
只是默默熬藥、送信、穩住軍眷。
像個真正的長輩。
"謝謝趙大娘。"
"說什麼傻話。"
趙大娘拍拍她的手。
"快去歇著吧，這幾天你也沒睡幾個時辰。"
蘇念念搖頭。
"等消息回來再說。"
她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上輩子孟帳師被魏橫舟滅口的畫面。
那具屍體被扔在廢井裡，三個月後才被人發現。
這輩子，她不會讓悲劇重演。
夜裡，顧辰回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
"收到密報。"
蘇念念立刻站起來。
"孟帳師在哪兒？"
"押人隊伍在廢驛停留。"
顧辰把密報遞給她。
"隨行者里，有蘇家大房的人。"
蘇念念愣了一下。
蘇老太？
錢氏？
還是蘇武和蘇婉兒？
她飛快看完密報，確認了名單。
四個人，一個不少。
顧長風皺眉。
"他們怎麼會跟押孟帳師的人在一起？"
蘇念念冷笑一聲。
"因為魏橫舟準備讓他們一起進京作偽證。"
一個否認林家帳法，一個污衊蘇戰一家。
兩條線一起推，把蘇戰案徹底攪成泥。
蘇戰臉色很難看。
"娘她……""爹。"
蘇念念打斷他。
"他們既然選了魏橫舟，就不再是咱們的親族。"
她看向顧辰。
"廢驛那邊能不能動手？"
顧辰搖頭。
"人太多，強搶會打草驚蛇。"
"那就智取。"
蘇念念眼神沉下來。
"魏橫舟想用孟帳師作偽證，我就讓他的偽證變成真口供。"
她轉向顧長風。
"將軍，我有個法子。"
月光照在她臉上，少了幾分孩子氣，多了幾分狠勁。
顧長風看著她，緩緩點頭。
"說。"
蘇念念深吸一口氣。
"讓陳三繼續放消息，就說孟帳師已經死了，屍體在廢驛後井。"
"魏橫舟的人一定會去確認。"
"確認的時候，咱們的人也能摸清廢驛內部布局和押人位置。"
顧辰立刻聽出她的意思。
"然後趁他們放鬆看守，換人。"
"對。"
蘇念念點頭。
"孟帳師被帶走三天了，肯定受了不少苦。"
"趁他們以為人死了，把真人救出來，再留個假屍體。"
"等魏橫舟發現不對，咱們已經把人護到安全地方了。"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蘇戰看著女兒，心裡又疼又自豪。
才多大的孩子，就要算計這麼多人命關天的事。
可她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踩在魏橫舟的軟肋上。
顧長風拍板。
"就這麼辦，我立刻傳令陳三。"
蘇念念鬆了口氣。
她知道這個法子冒險，可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孟帳師必須活著。
林家帳法必須有人能當堂驗證。
否則魏橫舟就算倒台，她和爹也洗不清"偽造密帳"的嫌疑。
顧辰看著她緊繃的側臉。
"你先去歇著，剩下的交給我。"
蘇念念搖頭。
"我等消息。"
"那也得吃點東西。"
顧辰從外頭端來一碗粥。
"趙大娘留的，她說你一天沒吃飯了。"
蘇念念這才發現自己餓得發暈。
她接過碗，小口小口喝著。
粥是溫的，裡面還加了碎肉和青菜。
很香。
也很暖。
顧辰在旁邊坐下。
"蘇家大房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蘇念念喝完粥，擦了擦嘴。
"他們終於要把自己送上證台了。"
(¬_¬)
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