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要把自己送上證台了。"
顧辰看著她的側臉。
"你打算怎麼辦?"
蘇念念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邊,攤開一張紙,開始寫字。
青石縣衙禁令、牙婆案筆錄、里正證詞、王嬸口供。
一筆一划,全是當初蘇家大房逼她姐弟逃亡時留下的鐵證。
"讓他們說。"
她放下筆。
"說得越狠,破綻越大。"
顧長風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點頭。
"這丫頭心裡有數。"
蘇戰卻皺著眉。
他看著女兒寫下的那些名字,想起當年自己不在家時,母親和兄嫂是怎麼對待妻兒的。
心裡又疼又愧。
"念念,他們若真在朝堂上污衊你娘……""爹。"
蘇念念轉過身。
"娘清不清白,不是蘇老太說了算的。"
她把紙遞給顧長風。
"將軍,這些舊案能不能儘快送進京中案卷?"
顧長風接過紙掃了一眼。
"能,我立刻讓人謄抄備份。"
他頓了頓。
"你是要用官府舊檔反制他們的親族證言?"
"對。"
蘇念念眼神很冷靜。
"蘇老太會說我偷家裡銀兩逃跑,可青石縣衙有禁令,證明她要賣我給鰥夫。"
"錢氏會說我娘來歷不明,可王嬸和里正都能證明娘是正經嫁進蘇家的。"
"蘇武若說爹寄回的銀子來路不正,軍餉記錄就在兵部檔案里。"
她一條一條掰開。
(눈_눈)
每一條都對應一份官府文書或證人口供。
顧辰聽完,眼裡閃過讚許。
"朝堂上最怕的就是親族翻臉,可你這一手,是讓他們自己翻給魏橫舟看。"
蘇念念點頭。
"魏橫舟想用蘇家污衊我們,可他忘了,蘇家這些年幹過什麼,青石縣都記著呢。"
屋外傳來腳步聲。
柳掌柜的夥計送來新的密報。
"蘇姑娘,廢驛那邊又有消息了。"
蘇念念接過密報飛快看完。
臉色沉了一截。
"蘇婉兒開始編我娘的謠言了。"
顧辰皺眉。
"說什麼了?"
"說我娘生前不守婦道,來歷不清,還說我和安安長得不像爹。"
蘇念念把密報放下。
聲音很平靜,可握著紙的手指節發白。
蘇戰猛地站起來。
"她敢!"
"爹,坐下。"
蘇念念按住父親的肩膀。
"她越敢說,咱們反擊的時候就越有力。"
她轉向柳掌柜的夥計。
"廢驛那邊,兵部暗線有沒有教他們統一說辭?"
"有。"
夥計點頭。
"我們的人偷聽到了,說是要他們統一口徑,就說蘇百夫長早與夫人密謀藏軍糧帳,孩子出逃是畏罪。"
蘇念念冷笑一聲。
"魏橫舟這是要把我們全家都釘成同黨。"
顧長風沉聲開口。
"這種說辭在朝堂上很惡毒,哪怕沒有實據,光是親族指證,也會讓覆審複雜很多。"
"所以咱們得提前準備。"
蘇念念重新攤開紙。
"我要把從蘇家村到青石縣,再到雁門的所有證人證詞都串起來。"
她開始寫名字。
王嬸、蘇家村里正、青石縣書吏、牙婆案受害人、柳掌柜、趙大娘、韓青。
每一個人都能證明蘇家大房當年做過什麼。
顧辰在旁邊看著她寫,忽然開口。
"你打算讓蘇安也寫證詞?"
蘇念念手頓了一下。
"安安還小……""姐。"
門口傳來蘇安的聲音。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小臉繃得緊緊的。
"我要寫。"
蘇念念看著弟弟。
蘇安走過來,握緊拳頭。
"蘇婉兒說娘不守婦道,我聽見了。"
他眼眶紅了,可沒有哭。
"娘那麼好,她憑什麼這麼說?"
蘇念念喉嚨有點哽。
她蹲下來,跟弟弟平視。
"安安,你記得娘是怎麼對你的嗎?"
"記得。"
蘇安用力點頭。
"娘會給我唱歌,會把粥里的米粒挑給我吃,還會抱著我睡覺……"
他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
"娘生病的時候,蘇老太不給粥喝,錢氏還罵娘是賠錢貨……"
蘇念念輕輕擦掉弟弟的眼淚。
"那你就把這些都寫下來。"
她認真看著蘇安。
"不是為了恨誰,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娘是什麼樣的人。"
蘇安用力點頭。
"我寫!"
顧辰遞過來紙筆。
"慢慢寫,寫完了給我看。"
蘇安接過筆,趴在小桌上,一筆一划開始寫字。
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筆都很用力。
蘇念念站起來,繼續整理證據目錄。
她把牙婆案、縣衙禁令、里正文書、軍餉記錄全部列出來,又把王嬸、韓青、趙大娘的證詞補進去。
最後加上蘇安的證詞。
一條完整的反證鏈就成了。
顧長風看完後拍板。
"就按這個送,我立刻讓人謄抄三份,分路送京。"
蘇念念鬆了口氣。
可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蘇家入局,說明魏橫舟已經沒什麼牌可打了。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危險。
顧辰走到她身邊。
"你在擔心什麼?"
蘇念念看向窗外。
"我在想,魏橫舟會不會讓蘇家和孟帳師碰面。"
顧辰一愣。
"你是說……""孟帳師被押在廢驛地窖,蘇老太他們也在廢驛停留。"
蘇念念轉過頭。
"若他們見過孟帳師,魏橫舟就能讓他們作證,說孟帳師是我們收買的假證人。"
(⊙_⊙)
顧長風臉色一變。
"這招夠狠。"
蘇念念點頭。
"所以陳三那邊,必須儘快把孟帳師救出來。"
她頓了頓。
"還得讓蘇家以為孟帳師已經死了。"
顧辰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要用假死斷他們這條證詞?"
"對。"
蘇念念眼神沉下來。
"魏橫舟想用蘇家當證人,我就讓他的證人自己漏破綻。"
她看向顧長風。
"將軍,能不能再給陳三傳一封信?"
顧長風點頭。
"說。"
蘇念念深吸一口氣。
"讓陳三放出消息,就說孟帳師在廢驛病死了,屍體已經埋了。"
"若蘇老太他們真見過孟帳師,一定會去確認。"
"到時候陳三就能知道他們跟魏橫舟配合到什麼程度。"
顧辰補充。
"而且若他們真去確認屍體,就能坐實他們跟兵部暗線有聯繫。"
蘇念念點頭。
"這樣一來,親族證言的可信度就更低了。"
顧長風拍板。
"就這麼辦,我立刻傳令。"
夜裡,陳三的第二封信傳回來。
信上只有一句話。
"孟帳師被押進廢驛地窖,蘇老太等人也見過他。"
蘇念念看完信,把紙放進燭火里燒掉。
火光照在她臉上,少了幾分孩子氣,多了幾分狠勁。
(¬_¬)
蘇家這步棋,魏橫舟以為是殺招。
可她會讓這步棋,變成魏橫舟自己的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