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換班了,就是現在。"
陳三壓低聲音。
他趴在廢驛後牆外的枯草里,已經盯了一整夜。
廢驛原本是邊關驛站,後來被棄用,如今卻成了魏橫舟押人的臨時據點。
柳掌柜的夥計裝成賣炭的,扛著半筐木炭從側門進去。
陳三看著他弓著腰走進院子,心裡默數時間。
一刻鐘。
半個時辰。
夥計終於出來了,臉色發白,小腿還在抖。
"怎麼樣?"
"看見了,關在地窖里。"
夥計擦了把冷汗。
"守衛有六個,地窖門上了鐵鎖,孟帳師被綁著,嘴裡塞了布。"
陳三皺眉。
"能確認是他本人?"
"能,我見過畫像,就是他。"
夥計頓了頓。
"還有件事,孟帳師嘴角發黑,像是中了啞藥。"
陳三握緊拳頭。
魏橫舟這是想讓孟帳師沒法開口作證。
"守衛的調令看清楚了嗎?"
"看清了,是兵部臨時調令,可沒有地方官籤押。"
夥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我偷偷抄下來了,調令編號、守衛名字都在這兒。"
陳三接過紙飛快掃了一眼。
調令上只有兵部私印,沒有潼關或附近州府的公印。
這說明押人本身就是違規的。
"做得好。"
陳三把紙疊好藏進靴筒。
"你先回商隊,別讓人看出破綻。"
夥計點頭走了。
陳三繼續趴在草叢裡,心裡開始盤算救人的法子。
強攻不行,廢驛守衛雖然不多,可一旦驚動會暴露送證路線。
偷襲也不保險,孟帳師中了啞藥,沒法配合逃跑。
得先解他的啞藥。
可他身上沒有解藥。
陳三抬頭看了看天色,距離天黑還有小半日。
他悄悄退出草叢,繞到廢驛外圍,找到柳掌柜留下的密信點。
密信點是一棵半死的老槐樹,樹洞裡藏著一隻小鐵盒。
陳三取出紙筆,把孟帳師中啞藥的事寫下來,連帶夥計描述的症狀一起寫清楚。
信寫完後,他吹了個短促的口哨。
一隻灰鴿從樹梢飛下來,落在他手臂上。
陳三把信筒綁在鴿腿上,輕輕一送。
灰鴿振翅飛向北方。
飛向雁門。
(。・ω・。)ノ
三日後,回信到了。
陳三拆開信筒,裡面躺著一張紙和一包藥粉。
紙上是蘇念念的字。
"啞藥解法:溫水化開,滴入舌根,一刻鐘見效。若守衛不鬆口,製造轉移由頭,途中下藥。"
陳三看完信,把藥粉收好。
小丫頭雖然年紀不大,腦子卻比他這個當兵的轉得快。
製造轉移由頭。
他看了看廢驛後院,那裡有口廢井。
夜裡下過雨,井邊積了不少水。
陳三眼睛一亮。
有了。
入夜後,廢驛守衛換了班。
陳三趁著月黑,摸到後院廢井邊,把帶來的兩桶水全倒進井裡。
井口本來就堵得不嚴實,水一灌進去,很快就從裂縫裡滲了出來。
地窖就在井旁邊,地面開始慢慢泛潮。
陳三退回牆外,耐心等著。
半個時辰後,守衛發現不對了。
"怎麼回事?地上怎麼全是水?"
"好像是井漏了!"
"快去看看地窖!"
幾個守衛慌慌張張跑去開地窖門。
地窖里果然開始積水,孟帳師被綁在角落,水已經淹到他小腿。
"不行,得把人轉移出來,不然會淹死!"
"往哪兒轉移?"
"先搬去廂房,明天再想辦法!"
守衛們手忙腳亂把孟帳師從地窖里拖出來。
孟帳師渾身濕透,臉色發青,嘴裡的布早被水泡鬆了。
守衛重新給他塞了塊干布,押著他往廂房走。
陳三在暗處盯著。
機會來了。
廂房在廢驛最偏僻的角落,守衛押著孟帳師剛走到一半,陳三從牆頭翻進來,無聲落地。
他貼著牆根摸到廂房門口,趁守衛開門的瞬間,揚手撒出一把藥粉。
藥粉是迷煙,柳掌柜給的。
守衛吸了兩口,腳下一軟,全倒了。
陳三衝進去,扶住孟帳師。
孟帳師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搖頭。
陳三扯掉他嘴裡的布,把蘇念念的解藥化在水裡,滴進他舌根。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孟帳師喉嚨動了動,發不出聲音,只能用手指在地上寫字。
他寫得很慢,手指還在發抖。
"魏橫舟……要我……認假帳……"
陳三看懂了。
魏橫舟想逼孟帳師承認林家帳法是偽術,好在朝堂上推翻蘇戰案的證據。
"你放心,他逼不成了。"
陳三把孟帳師扶起來。
"能走嗎?"
孟帳師點頭。
陳三從懷裡掏出一套破舊衣裳,給孟帳師換上。
這是柳掌柜提前準備的,專門從乞丐那兒買來的。
換完衣裳,陳三又從廂房角落拖出一個病乞丐。
這乞丐也是柳掌柜花銀子雇來的,提前餵了安眠藥,此刻正睡得死沉。
陳三把乞丐的臉抹黑,綁在孟帳師剛才坐的位置上。
黑燈瞎火的,只要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走。"
陳三扶著孟帳師從後窗翻出去,兩人貼著牆根一路摸到廢驛外圍。
柳掌柜的商隊早就等在那兒了。
陳三把孟帳師塞進貨箱,外面蓋上一層粗布和雜貨。
"往京城方向走,別回雁門。"
"明白。"
柳掌柜低聲應了,趕著車隊消失在夜色里。
陳三沒有立刻離開。
他又摸回廢驛,趁守衛還沒醒,把他們身上的調令、腰牌和守衛名冊全偷了出來。
這些東西,都是證據。
(¬_¬)
天亮後,守衛終於醒了。
他們衝進廂房,看見角落裡綁著的"孟帳師",鬆了口氣。
"還好人沒丟。"
"趕緊去報,就說地窖漏水,人已經轉移到廂房了。"
守衛派人去給兵部暗線報信。
暗線聽完後點點頭,沒多問。
反正人還在,地窖漏水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到了第二天,暗線忽然起了疑心。
"我要親自看看人。"
守衛帶他去廂房。
暗線走到"孟帳師"面前,掀開蒙臉的布。
入目是一張陌生的、滿是爛瘡的臉。
"這是誰?!"
守衛臉色大變。
"不可能!昨晚明明還是他!"
暗線一腳踢翻椅子。
"人呢?!"
守衛哪裡答得上來。
暗線翻遍整個廢驛,連孟帳師的影子都沒找到。
他衝到後院,想查守衛的調令和名冊,結果發現那些東西也全不見了。
暗線臉色鐵青。
"立刻報給魏大人,就說人被劫了!"
(╬▔皿▔)╯
消息傳回京城,魏橫舟正在兵部別院裡教蘇家大房對口供。
聽見孟帳師被劫,他手裡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
"廢物!"
蘇老太嚇得一哆嗦。
"魏大人息怒……""閉嘴!"
魏橫舟根本不看她。
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臉色越來越難看。
孟帳師是林家舊帳房,唯一能證明林家帳法真偽的活口。
現在人被顧長風的人救走了,那他準備的所有偽證都白費了。
不,不只是白費。
孟帳師若在朝堂上作證,他的軍需帳就全完了。
魏橫舟猛地轉身。
"傳令下去,第三路送證人,一律格殺!"
幕僚一愣。
"大人,這……""照辦!"
魏橫舟眼裡全是狠色。
"一個都不能活著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