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殺令送回來了。"
顧長風站在主帳內，面前攤開的桌案上並排放著四樣東西。
格殺令原件、通敵偽信殘頁、趙坤密冊、敵商薄帳。
蘇念念湊近看那張格殺令。
紙是舊的，泛著微黃，邊角有磨損的痕跡，像是從庫房裡翻出來的陳年軍牘紙。
可格殺令是新下的。
新令怎麼會用舊紙？
她伸手摸了摸紙面，指尖傳來細微的紋路感。
"這紙不對。"
顧長風看向她。
蘇念念又拿起通敵偽信殘頁，對著光仔細看。
同樣的紋路。
同樣的微黃。
同樣的磨損感。
她把兩張紙並在一起，紋路幾乎完全重合。
"這兩張紙出自同一個地方。"
蘇戰從旁邊走過來，也盯著那兩張紙看。
他當年被誣陷時，通敵偽信就是用這種紙寫的。
兵部說那是他親筆，可他從未見過那種紙。
"潼關紙坊。"
孟帳師從帳外進來,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他不能說話，只能用筆寫。
冊子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行行小字。
蘇念念接過去看。
"魏橫舟早年通過潼關紙坊定製過一批舊軍牘紙,專為偽造舊案。"
她念出聲,抬頭看向孟帳師。
孟帳師點頭,又寫了一行。
"我當年驗林家舊帳時見過那批紙的訂單,紙坊老闆收了魏橫舟幕僚的定金,做了整整三箱。"
顧長風臉色沉下來。
"三箱舊軍牘紙，能偽造多少案子？"
屋裡一時安靜。
蘇念念把冊子往下翻,找到訂紙時間。
十二年前。
正是林家被抄、蘇戰被誣的那幾年。
(눈_눈)
魏橫舟準備得真早。
"紙坊老闆還在嗎？"
柳掌柜從帳外探頭進來。
"三年前暴斃了,死得蹊蹺,官府沒查出名堂。"
蘇念念心裡一沉。
又是滅口。
"他女兒呢？"
"還在潼關,替人做些零散帳房活計,不敢碰官案。"
柳掌柜頓了頓。
"我的人打聽過,紙坊女兒手裡可能還留著當年的訂紙帳根。"
顧長風立刻站起身。
"派人去潼關,務必把帳根和製紙暗模都帶回來。"
蘇念念看著那兩張紙,眼神很冷。
通敵偽信是假的,她早就知道。
可要徹底證明,必須找到紙源、訂單、暗模,形成完整證據鏈。
否則魏橫舟還能狡辯說是巧合。
顧長風走到帳口,對外吩咐。
"傳令各營繼續備戰,魏橫舟若知道咱們查到紙坊,說不定會借敵軍壓境轉移注意。"
親衛領命離開。
蘇戰站在桌案前,盯著通敵偽信看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發抖。
蘇念念走到父親身邊。
"爹,咱們快了。"
蘇戰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壓抑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真正相信自己能洗冤。
偽信源頭找到了。
趙坤口供有了。
格殺令也拿到了。
一環扣一環,魏橫舟的退路在一點點被堵死。
蘇安從帳外跑進來,小臉通紅。
"姐,爹,洗清了以後咱們是不是能回家了？"
蘇戰愣了一下。
回家？
回哪個家？
蘇家村的破院子？
還是京城林家的廢宅？
他沉默片刻,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
"安安,家在哪裡,得看你和你姐願意在哪裡。"
蘇安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我願意跟姐姐和爹在一起,在哪裡都行。"
蘇念念心口一熱,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腦袋。
她知道"尋父"這條主線已經接近答案。
可魏橫舟還未倒下。
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ω･｡)ﾉ
夜裡,蘇念念在後營清點藥材。
小黑蹲在她腳邊,尾巴一甩一甩的。
趙大娘端著熱湯過來。
"丫頭,別忙了,先喝口湯。"
蘇念念接過碗,喝了兩口。
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她放下碗,跟著趙大娘走到帳外。
一隊快馬停在主帳前,為首那人翻身下馬,手裡舉著一卷文書。
兵部急令。
蘇念念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了。
顧長風接過文書,當場拆開。
他看完後臉色鐵青,把文書遞給身邊的將校。
將校們傳看一圈,個個神色難看。
蘇戰站在帳外,遠遠看著。
他不用看文書,也能猜到內容。
果然。
顧長風轉身看向他。
"蘇戰,兵部第三道急令,三日後若不處決你,我即按謀反論。"
營中一片死寂。
蘇念念攥緊拳頭。
魏橫舟急了。
他知道證據越來越多,再拖下去他就徹底翻不了身。
所以他不惜把顧長風也拖下水。
"三日。"
顧長風把文書扔在桌上。
"魏橫舟這是要逼雁門自亂。"
蘇戰走上前,對顧長風抱拳。
"大人,若我一人能換雁門安穩……""你閉嘴。"
蘇念念冷聲打斷他。
"魏橫舟要的不是你的命,是所有證據和證人一起消失。"
她看向顧長風。
"咱們得搶時間,在三日內把紙坊帳根和暗模拿到手。"
顧長風點頭。
"我已派最快的人去潼關,但來回至少要五日。"
五日。
來不及。
蘇念念咬住下唇。
除非……"讓孟帳師先寫證詞,柳掌柜的人加急送往京中。"
她飛快地說。
"紙坊帳根和暗模晚兩日也無妨,只要京中知道咱們查到源頭,魏橫舟就不敢輕舉妄動。"
顧長風沉思片刻。
"好,就這麼辦。"
當夜,孟帳師連夜寫完證詞。
柳掌柜親自帶人出城,直奔京城。
蘇念念站在城頭,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里。
顧辰走到她身邊。
"擔心？"
"當然擔心。"
蘇念念沒有逞強。
"魏橫舟的人遍布京路,柳掌柜這一去,兇險得很。"
顧辰看著遠方。
"他會活著回來的,咱們也會。"
蘇念念側頭看他。
月光下,顧辰的側臉線條硬朗。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能護她,卻不把她當累贅。
能信她,卻不逼她說秘密。
(⁄ ⁄•⁄ω⁄•⁄ ⁄)"顧辰。"
"嗯？"
"等事了,我請你喝酒。"
顧辰笑了。
"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