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著。"
顧辰話音剛落，城頭上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蘇念念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了。
她轉身看向主帳方向，火把照得營門通亮。
一隊快馬停在帳前，為首那人翻身下馬，手裡舉著的文書筒邊緣泛著兵部的紅紋封漆。
顧長風大步走出主帳。
他接過文書，當場拆開。
蘇念念站在城牆下，看不清顧長風的臉色，可她能感覺到空氣都凝住了。
傳令兵半跪在地上，聲音大得全營都能聽見。
"兵部第三道急令！三日後若不處決蘇戰，鎮北軍主帥顧長風即按謀反論處！"
營中一片死寂。
蘇念念攥緊拳頭。
魏橫舟這是要把顧長風也拖下水。
她飛快地往主帳方向跑。
顧辰跟在她身邊，一隻手虛虛護著她肩膀，避免她在黑暗裡絆倒。
主帳內已經聚了不少將校。
顧長風站在桌案前，面前攤開那道急令。
蘇戰站在帳外，隔著帘子，他能聽見裡頭壓低的議論聲。
"大人，這令比前兩道還狠。"
"兵部這是要逼咱們自亂。"
"可若真抗令，全軍都得連坐啊。"
蘇念念掀開帘子走進去。
她看見幾名中立將領神色猶豫，有一名副將欲言又止。
顧長風抬頭看她。
"你也聽見了？"
"聽見了。"
蘇念念走到桌案前，看那道急令。
紙是新的，印是真的，連措辭都比之前硬了一截。
她抬頭，對上那名副將的視線。
"徐副將有話要說？"
徐副將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
"蘇姑娘，非是末將怕事，只是這令若再不從，怕是要連累全軍。"
他頓了頓。
"不如先將蘇百夫長押往京城，也好讓兵部無話可說。"
蘇念念沒有立刻反駁。
她等了等，看向顧長風。
"大人覺得呢？"
顧長風沒說話。
蘇念念便自己說了。
"押往京城，路上更容易滅口。"
她聲音很冷。
"魏橫舟要的不是審我爹，是讓他離開將軍府保護，再找個荒郊野外一刀了結。"
徐副將臉色一變。
"可留在雁門，三日後……""三日後魏橫舟就敢當著全軍的面殺人？"
蘇念念打斷他。
"他若真有這個膽子，就不會一道令一道令地試探了。"
帳內又安靜下來。
一名老將校忽然開口。
"丫頭說得對，魏橫舟若真敢動手，早就派人來搶人了。"
他看向顧長風。
"大人，末將願保蘇百夫長。"
話音落下，又有幾名將校附和。
"末將也願保。"
"蘇百夫長當年被冤，如今證據都在，不能再讓他枉死。"
蘇念念心口鬆了一截。
軍心開始站過來了。
顧長風掃過帳內眾人。
"本帥明白諸位擔憂。"
他聲音沉穩。
"但若此刻將蘇戰送出雁門，便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頓了頓。
"本帥以戰時邊關主帥權，再拖三日。"
徐副將還想說什麼，被顧長風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三日內，必須讓至少一路證據抵達京中有分量的人手裡。"
顧長風看向顧辰。
"你去。"
顧辰抱拳領命。
"兒子即刻動身。"
蘇念念側頭看他。
顧辰也在看她。
兩人沒說話，可彼此都明白，這一去兇險得很。
(｡･ω･｡)ﾉ
帳外，蘇戰聽完全程，轉身往後營走。
他沒有進去添亂。
這些年他早就明白，有時候沉默比爭辯更有用。
後營里，趙大娘正帶著軍眷整理藥包。
蘇安蹲在灶邊燒水，小黑趴在他腳邊。
蘇戰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
"安安不怕？"
蘇安搖頭。
"姐姐說了，爹不會有事。"
蘇戰喉頭一哽。
他的女兒，替他擋了這麼多。
趙大娘端著熱湯過來。
"蘇大哥，先喝口湯。"
蘇戰接過碗，卻沒喝。
"趙大娘，若我真有個萬一……""呸呸呸！"
趙大娘打斷他。
"好端端的說什麼喪氣話！那丫頭這一路拼成這樣，就是要把你好好帶回去！"
蘇戰苦笑。
"我知道，可魏橫舟這令……""令再狠，也狠不過人心。"
趙大娘坐下來。
"你看見了沒？剛才帳里那些將校，都站你這邊了。"
蘇戰沉默。
他何嘗不知道。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想連累這些人。
主帳里，顧辰已經在準備行裝。
蘇念念跟出來。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顧辰頭也不回。
"你得留下穩住營內證據，還有你爹。"
蘇念念咬住下唇。
她知道他說得對。
可她就是不放心。
顧辰停下手裡的動作，轉身看她。
"我會活著回來。"
他走近兩步。
"護甲還在？"
蘇念念愣了一下，點頭。
"在。"
顧辰伸手，替她把領口那塊小護甲重新扣好。
他的手指很冷，可動作很輕。
"不要獨自去見任何兵部來人。"
"知道了。"
蘇念念有點不自在。
"你別跟我爹似的，囉嗦個沒完。"
顧辰笑了。
"囉嗦也得聽著。"
他又叮囑了一句。
"若有人闖營，你就躲進主帥親衛隊裡，別逞強。"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蘇念念嘴上嫌棄，卻認真記下了。
(¬_¬)
顧辰看出她應下了，這才放心。
他轉身上馬。
"三日後見。"
蘇念念站在營門口，看著他帶隊消失在夜色里。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喊。
只是攥緊了腰間那個小藥囊。
夜風很冷。
蘇念念轉身往主帳走。
她還沒走到帳口，就聽見外營傳來嘈雜的聲音。
"聽說了沒？蘇戰畏罪招供了！"
"明天就要問斬！"
蘇念念腳步一頓。
又來了。
謠言。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營門口，幾名士卒正低聲議論。
看見蘇念念走過來，他們立刻閉了嘴。
蘇念念沒有發作。
她只是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他們。
"誰說的？"
沒人吭聲。
蘇念念也不追問。
她轉身往回走，卻在心裡把這幾張臉全記下了。
魏橫舟急了。
他知道證據越來越多，再拖下去他就徹底翻不了身。
所以他不惜把顧長風也拖下水。
所以他要用謠言攪亂軍心。
Σ(°△°|||)
蘇念念回到主帳，把謠言的事告訴顧長風。
顧長風臉色鐵青。
"傳令下去，散布謠言者軍法處置。"
"別。"
蘇念念攔住他。
"處置了，反而坐實謠言。"
她想了想。
"讓趙大娘她們去收集謠言源頭，記下誰最先說的，別急著動手。"
顧長風看著她。
這丫頭，越來越沉得住氣了。
"好，就按你說的辦。"
蘇念念點頭，轉身往後營走。
她得去看看父親。
還有弟弟。
魏橫舟這一招，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上。
可她不會讓他得逞。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