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內就到。"
顧辰把信遞給顧長風。
信上寫得明明白白，新監軍魏崇，魏橫舟的姻親，持兵部調令，三日內抵達雁門。
蘇念念站在旁邊，盯著那個"魏崇"的名字。
上輩子她連這些名字都沒聽過，只知道爹爹沒了，蘇家大房搶走田地，自己和弟弟被趕出家門。
這輩子她才明白，當年有多少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顧長風把信壓在桌上。
"他來得這麼急，是想趕在京中覆核前把證據搶到手。"
韓青在旁邊急了。
"那咱們怎麼辦？案卷都在營里，監軍要是來了，咱們能攔住嗎？"
顧長風搖頭。
"攔不住，也不能攔。"
他看向蘇念念。
"但咱們能搶時間。"
蘇念念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大人是想在監軍到達前，把軍中初判完成？"
顧長風點頭。
"監軍到了，他可以覆核，可以提意見，但他不能推翻已經完成的軍法初判。"
蘇戰皺眉。
"三日時間，來得及嗎？"
蘇念念接過話頭。
"來得及，只要證據目錄整理清楚。"
她轉身對顧長風說。
"大人，我能幫軍法官整理證據目錄，把每份證物對應的證人、來源、暗記和備份位置都列出來。"
顧長風看著她。
"你確定？"
蘇念念點頭。
"我從青石縣一路走到雁門，每一份證據怎麼來的，我比誰都清楚。"
顧辰在旁邊沉聲說。
"我帶人協助她，三日內必定完成。"
顧長風沉默了一會兒。
"好，那就這麼辦。"
他轉身對韓青說。
"傳令，三日內完成軍中初判，所有證人證物就位。"
韓青應聲而去。
蘇念念鬆了口氣，卻沒放鬆。
她知道接下來三日會有多難。
(•̀ᄇ•́)ﻭ✧
夜裡，軍法官帳中燈火通明。
蘇念念鋪開一張大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證據名目。
趙坤口供、孟帳師證詞、紙坊暗模、敵商薄帳、廢井私糧、石碑拓印、格殺令原件、假皇城司截使供詞。
每一份證據後面，她都標註了證人名字、來源地點、暗記特徵和備份存放處。
軍法官看完後點頭。
"姑娘這手整理功夫，比老夫手下那些書吏都強。"
蘇念念沒接話，只是繼續寫。
顧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在燭光里一筆一筆地寫。
趙大娘端著湯進來。
"姑娘，喝口熱的。"
蘇念念接過碗，卻沒喝，只攥在手裡暖著。
她不能停，一停下來就會想起上輩子。
上輩子魏橫舟贏了，爹爹死了，她和弟弟也差點死了。
這輩子她絕不讓那個結局重演。
第二日清晨，軍法堂開始召集證人。
趙坤被押上堂，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他看見蘇念念站在一旁，神色複雜。
軍法官問。
"趙坤，你可認這份口供？"
趙坤看著那份完整口供，上頭寫滿他如何奉魏橫舟密令陷害蘇戰、私吞軍需、勾結敵商。
他沉默了許久。
"認。"
聲音很啞。
軍法官又問。
"可有人逼你？"
趙坤搖頭。
"沒有，是我自己招的。"
他抬起頭，看向蘇戰。
"當年我對不住你。"
蘇戰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
蘇念念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裡又酸又漲。
孟帳師的書面證詞也被宣讀，紙坊女兒的暗模拓印被當堂展示。
柳掌柜作證商隊一路如何護送證據，趙大娘作證軍眷如何見證姐弟尋父。
一條一條，一環扣一環。
趙坤舊部殘餘站在角落裡，臉色越來越難看。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
"軍法官大人，這些證據都是那小丫頭整理的，她一個孩童，說的話能信嗎？"
(눈_눈)
蘇念念沒有接話，只是看向軍法官。
軍法官冷笑一聲。
"證據不是她說的,是一路人證物證擺在這裡的。"
他拿起證據目錄。
"趙坤口供有無刑訊逼供？有軍醫驗傷記錄。孟帳師證詞真假？有林家暗紋對照。紙坊暗模來源？有紙坊女兒和柳掌柜雙重作證。"
他一條一條念下去。
"你們質疑她年紀小，那就質疑這一路所有證人都在說謊？"
趙坤舊部殘餘啞口無言。
顧長風站起身。
"本帥宣布，經軍中初判，蘇戰通敵罪證不足，當年私押與刑訊程序嚴重違法。"
他聲音很穩。
"撤銷舊判，蘇戰案移交京中覆審。"
堂上一片安靜。
蘇戰握緊拳頭，指甲扣進掌心。
他聽見顧長風又說。
"蘇戰，從今日起，你不再是重犯，而是待覆審軍士。"
待覆審軍士。
不是平反,但也不再是罪人。
蘇戰喉頭髮緊,卻沒有哭。
他只是深深行了一禮。
"謝大人。"
蘇安從人群里衝出來,撲進父親懷裡。
"爹！"
小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戰抱住他,手在發抖。
蘇念念站在旁邊,沒有撲上去。
她只是攥緊袖子裡林氏的舊信,看著父親和弟弟。
娘,您看見了嗎？
爹爹快洗清了。
顧辰走到她身邊,沒說話,只是遞給她一方帕子。
蘇念念接過,卻沒擦眼淚。
她沒哭。
軍法堂外,馬蹄聲突然響起。
一隊人馬衝進營門。
為首的軍官高聲喊。
"兵部監軍先遣使到！"
蘇念念心裡一緊。
來了。
先遣使大步走進軍法堂,掃了一眼眾人。
"奉兵部之令,新監軍三日內將至,所有案卷即刻封存,交由監軍覆核。"
顧長風看著他。
"案卷已入軍法初判,按規矩,監軍可覆核,但不可擅動。"
先遣使冷笑。
"那要看監軍大人怎麼說了。"
他看向蘇念念。
"聽聞蘇戰之女也在營中？"
蘇念念抬起頭。
"在。"
先遣使上下打量她。
"小小年紀,倒是膽子不小。"
蘇念念沒接話,只是盯著他。
(¬_¬)
先遣使被她看得不自在,轉身對顧長風說。
"三日後監軍大人親至,到時候一切自有分辨。"
說完轉身離開。
堂上眾人面面相覷。
韓青小聲說。
"這架勢,來者不善啊。"
顧長風沉聲說。
"來者不善,咱們也不是軟柿子。"
他看向蘇念念。
"初判已成,證據目錄也整理完了,接下來就看監軍敢不敢明著動手腳。"
蘇念念點頭。
"大人放心,我給每份證據都加了暗記,動一下我都能看出來。"
顧辰問。
"那接下來呢？"
蘇念念看向營門方向。
"接下來,就等魏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