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了多久了。"
先遣使大步跨進軍法堂,身後跟著八名兵部親衛。
他掃了一眼堂上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顧長風身上。
"本使奉兵部之令,即刻封存蘇戰案所有卷宗、證物、證人口供。"
顧長風站起身。
"本帥遵令,但案卷已進入戰時軍法初判程序。"
先遣使皺眉。
"初判又如何?兵部監軍即將抵達,所有證據必須由監軍親自覆核。"
顧長風不緊不慢地說。
"按大周軍法,初判案卷需由主帥、軍法官、監軍三方共同啟封,任何一方不得私自開啟。"
先遣使臉色一沉。
"顧大人這是不信任監軍?"
(눈_눈)
蘇念念站在一旁,手指扣著袖口。
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出。
案卷外頁每一處封蠟下,她都用針尖刺了林家暗紋。
只要有人動過,紋路就會錯位。
帳頁邊角也有她用特殊藥水點的記號,濕了會變色。
誰敢換頁,一眼就能看出來。
顧長風看向軍法官。
"軍法官大人,可否當眾驗封?"
軍法官點頭,上前檢查案卷封條。
"封條完整,暗記清晰,確屬初判封存。"
他轉身對先遣使說。
"大人若要覆核,待監軍到後,三方同啟即可。"
先遣使冷笑一聲。
"本使聽聞,此案證據多由一孩童整理?"
他目光轉向蘇念念。
"蘇戰之女,對吧?"
蘇念念抬起頭。
"是我。"
先遣使聲音拔高。
"一個七歲孩童,憑什麼插手軍法重案?她若做手腳,誰能察覺?"
堂上一片安靜。
先遣使繼續說。
"本使奉令,即刻將蘇念念逐出軍營,不得再接觸任何證據。"
韓青忍不住站出來。
"先遣使大人,蘇姑娘一路護送證據,軍中有目共睹!"
先遣使不理他,只盯著顧長風。
"顧大人,你若庇護蘇戰之女,兵部會如何看?"
顧長風還沒開口,後營傳來腳步聲。
軍醫老張領著兩名傷兵走進堂內。
"報大人,草民有話要說。"
先遣使皺眉。
"這是軍法堂,你們來做什麼?"
老張行了一禮。
"草民是軍醫,這兩位是城牆守軍。"
他指著蘇念念。
"蘇姑娘在後營救治傷兵,分輕重傷,教軍眷熬藥。前日攻城,她一個人穩住醫帳,救回十幾條命。"
一名傷兵開口。
"小人右臂中箭,差點廢了,是蘇姑娘用藥保住的。"
另一名傷兵接話。
"她還教咱們辨認箭傷來源,那些鎮北軍失蹤箭簇,都是她讓軍醫留下作證的。"
老張看向先遣使。
"大人若要趕她走,後營誰來分傷?誰來教軍眷?"
先遣使臉色難看。
"她一個孩子,能懂多少醫術?"
老張笑了。
"草民行醫三十年,不如她半本林氏遺書。"
堂外又傳來動靜。
趙大娘領著十幾名軍眷進來,手裡端著藥湯和傷布。
"大人,軍眷們送藥來了。"
趙大娘把藥湯放在地上。
"這些藥方都是蘇姑娘教的,傷布也是她說怎麼洗才幹淨。"
一名軍眷小聲說。
"我家男人傷了腿,蘇姑娘說能保住,如今真的好多了。"
另一名軍眷紅著眼。
"她還教咱們熬粥,不浪費糧食,傷兵也能吃飽。"
趙大娘看向先遣使。
"大人,戰時後營不能亂,蘇姑娘若走了,咱們這些婦孺怎麼辦?"
先遣使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環顧四周,全是軍眷和傷兵。
若強行趕人,這些人會如何看兵部?
顧長風適時開口。
"先遣使大人,蘇姑娘以藥童身份參與後勤,並未逾矩。"
他頓了頓。
"戰時軍營,以守城為先。"
先遣使深吸一口氣。
"好,那就暫且留她。"
他轉身往外走。
"但案卷必須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顧長風點頭。
"本帥遵令。"
先遣使走出軍法堂,臉色鐵青。
他身邊的親衛小聲問。
"大人,就這麼算了?"
先遣使冷笑。
"案卷封存了又如何?玉佩和密帳原件在哪裡,他們總要藏著。"
他壓低聲音。
"去,盯著主帥親帳和蘇戰住處,看他們把東西藏在哪裡。"
親衛領命而去。
夜裡,主帥親帳外。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悄悄靠近後窗。
他趴在窗下,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帳內燈火通明,卻沒有人聲。
黑影等了一會兒,小心推開一條窗縫。
帳內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他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響動。
黑影猛地回頭,卻什麼都沒看見。
他心裡發毛,加快腳步往外走。
剛走到轉角,一隻黑狗突然從暗處竄出來,叫都不叫一聲,直接撲上去咬住他的小腿。
"啊!"
黑影一聲慘叫,踉蹌倒地。
蘇安從柱子後面跑出來,吹響銅鈴。
嚴參將帶人趕到,一把按住黑影。
"好膽,敢窺探主帥親帳!"
黑影掙扎。
"我只是路過!你們這是栽贓!"
嚴參將冷笑,伸手在他懷裡一摸,掏出一把細窄的小刀和兩塊顏色不同的封蠟。
"路過還帶這些?"
他又在黑影腰帶里翻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幾行字:玉佩、密帳原件、林家暗紋。
嚴參將把東西交給顧長風。
"大人,人贓並獲。"
顧長風看了一眼紙條。
"帶下去,嚴審。"
黑影被押走後,蘇安抱著小黑,小聲問。
"姐,他真的會招嗎?"
蘇念念蹲下來,揉了揉小黑的腦袋。
"會的,因為他身上帶的東西,已經說明他要做什麼。"
她看向顧長風。
"大人,這刀和封蠟,分明是準備換頁。"
顧長風點頭。
"先遣使不會承認。"
蘇念念笑了。
"不承認也沒關係,咱們已經知道他們要動手腳了。"
第二日清晨,先遣使被請到軍法堂。
顧長風把小刀、封蠟和紙條擺在桌上。
"大人,昨夜有人窺探主帥親帳,被當場抓獲。"
先遣使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與本使何干?"
顧長風不急不緩。
"此人是兵部親衛,大人不認識?"
先遣使臉色一變。
"胡說!本使的人怎麼會做這種事?"
他指著那些東西。
"分明是你們栽贓!"
顧長風沒接話,只是看向嚴參將。
"把人帶上來。"
黑影被押進堂內,滿臉驚恐。
先遣使盯著他。
"你老實交代,是誰指使你的?"
黑影抖了一下。
"是,是大人您讓小的去盯主帥親帳的……"
先遣使大怒。
"放屁!本使何時說過這種話?"
黑影哭喪著臉。
"大人,您昨日離開軍法堂時,親口讓小的盯著主帥親帳和蘇戰住處……"
他話音未落,堂外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衝進營門。
為首的旗號上,繡著一個大大的"魏"字。
韓青快步進來稟報。
"大人,新監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