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軍大人,還有什麼話說?"
魏崇死死盯著地上跪著的婦人。
那張臉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漲紅。
堂上所有人都看著他。
蘇念念站在側堂角落,眼睛一眨不眨。
她知道魏崇現在慌了。
婦人供出的半道令,已經把魏崇和魏橫舟之間的線索坐實了。
可魏崇還在硬撐。
"本官不認這個人的供詞。"
魏崇壓著嗓子說。
"一面之詞不足為憑,她說有半道令,令在哪裡?"
顧長風冷笑。
"你是要看令?"
他示意軍法官。
軍法官把從婦人身上搜出的半塊小令舉起來。
令牌只有半個巴掌大,邊緣是不規則的斷裂痕跡,上面刻著魏氏私印。
魏崇眼皮跳了一下。
"這,這是偽造的!"
他強撐著說。
"本官的私印早就丟了,有人冒用!"
蘇念念忍不住笑了。
(¬_¬)
又是丟了。
上回說私印被盜,這回又說早就丟了。
魏崇的藉口還真是千篇一律。
顧辰上前一步。
"監軍大人說私印早就丟了,那敢不敢讓軍法官查查你隨行文箱?"
魏崇臉色更難看了。
"文箱是本官私物,憑什麼查?"
顧長風沉聲說。
"若監軍身正不怕影子斜,查一查又何妨?"
魏崇咬牙。
"本官是朝廷命官,不是罪犯!"
他轉而看向周圍將校。
"顧長風這是要藉機侮辱監軍,你們都不管嗎?"
堂上一片沉默。
沒人接話。
蘇念念心裡有數。
魏崇不肯交文箱,說明親筆肯定在箱子裡。
可顧長風不能強搜。
一旦動了監軍私物,魏橫舟立刻就能反咬鎮北軍抗命。
她看了顧辰一眼。
顧辰微微點頭。
他也想到了。
蘇念念轉身往外走。
趙大娘跟在她身後,小聲問。
"丫頭,你要做什麼?"
蘇念念壓低聲音。
"去找柳掌柜。"
趙大娘一愣,很快明白過來。
柳掌柜在雁門城中有商隊常駐,負責清點物資和帳目。
若由商供名義查驗入營物資登記,魏崇就沒法拒絕。
蘇念念找到柳掌柜,把計劃說了一遍。
柳掌柜拍著胸脯答應。
"這事包在我身上。"
不到半個時辰,柳掌柜帶著帳房進了軍法堂。
"啟稟大人,近日入營物資需要覆核帳目,還請監軍大人配合查驗隨行貨物登記。"
魏崇皺眉。
"本官隨行的都是公文和私物,哪有什麼貨物?"
柳掌柜笑得和氣。
"監軍大人說笑了,您車隊裡有藥材箱、茶葉箱、布匹箱,入城時都登了記。"
他翻開帳本。
"按軍規,所有入營藥材都要驗收造冊,避免混入劣藥。"
魏崇臉色又變了一瞬。
"藥材箱是本官自用,不必驗收。"
柳掌柜仍笑著。
"軍規如此,誰也不能例外。"
他看向顧長風。
"大人,您說是不是?"
顧長風點頭。
"監軍大人既然帶了藥材入營,自然要驗收。"
他頓了頓。
"若監軍不放心,可由軍醫當堂開箱查驗。"
魏崇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拒絕,就是心虛。
答應,箱子裡的東西就藏不住了。
蘇念念站在人群後,看著魏崇額頭開始冒汗。
她心裡鬆了一截。
(☆▽☆)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魏崇最後還是咬牙答應了。
"查就查,本官問心無愧。"
軍醫很快把藥材箱抬進堂內。
箱子不大,四四方方,外頭貼著兵部封簽。
軍醫打開箱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包藥材。
人參、鹿茸、靈芝、當歸,都是貴重貨。
軍醫檢查了一遍,搖頭說。
"藥材品相極好,沒有問題。"
魏崇鬆了口氣。
"看見沒有?本官的藥材清清白白。"
柳掌柜卻沒動。
他盯著箱子底部,忽然說。
"大人,這箱子重量不對。"
魏崇一愣。
"什麼重量不對?"
柳掌柜指著帳本。
"入城登記時,這箱子重三十二斤,可現在看著只有二十來斤。"
他抬頭看魏崇。
"監軍大人,您路上用掉了不少藥材?"
魏崇額頭的汗更密了。
"本,本官身子不好,用了些補藥。"
柳掌柜笑了。
"那箱子底板怎麼這麼厚?"
軍醫聽見這話,立刻蹲下去敲了敲箱底。
咚咚咚。
聲音空空的。
有夾層。
軍醫抬頭看向顧長風。
顧長風沉聲說。
"打開。"
魏崇臉色徹底白了。
"不,不能打開!那是本官私物!"
顧長風沒理他。
軍醫撬開箱底夾層,從裡頭拿出一卷薄薄的紙和一枚還沒蓋完印的令底稿。
紙是泛黃的舊信紙,上面只寫了半封內容,落款處赫然是魏橫舟的親筆籤押。
堂上一片死寂。
蘇念念看著那半封親筆,心跳得飛快。
抓到了。
真正的鐵證,抓到了。
顧長風接過親筆,逐字念出來。
"崇兒,若蘇女不搜,便奪人。奪人不成,便毀證。證若留存,便推親族偽證……"
他念到這裡,停了一下。
"落款,魏橫舟。"
魏崇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不是的,這是我隨從私藏的!"
他猛地轉身,指著身後一名隨從。
"是你!你為什麼藏這種東西!"
隨從也嚇傻了。
"大,大人,我,我只是按您的吩咐保管文書……"
魏崇眼睛一瞪。
"住口!你擅自藏匿私信,想害我!"
隨從臉色慘白。
他看著魏崇要把罪全推到自己頭上,突然跪在地上,哭著喊。
"大人!您不能這樣!"
他磕頭磕得咚咚響。
"您明明讓我準備好'蘇女失蹤後搜身'的說辭,還說事成之後重重有賞!"
魏崇臉色鐵青。
"你胡說!"
隨從卻豁出去了。
"我沒有胡說!您還讓我準備假認罪書,說若大審不利,就燒掉所有證據!"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知道您現在要滅口,可我不想死啊!"
堂上徹底炸了。
蘇念念聽見周圍將校低聲議論,有人已經開始罵魏崇無恥。
顧長風抬手示意安靜。
"軍法官,記錄。"
軍法官立刻提筆。
魏崇還想狡辯,顧長風冷聲打斷。
"監軍大人,事到如今,還要抵賴嗎?"
魏崇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念念看著他癱在椅子上,終於鬆了口氣。
魏崇雖然沒被立刻拿下,但大審的主動權已經徹底丟了。
顧辰走到蘇念念身邊,低聲說。
"幹得漂亮。"
蘇念念沒說話,只盯著那半封親筆。
她總覺得這信里還有別的東西。
軍法官把親筆展開仔細看,突然臉色一變。
"大人,這信後頭還有一句。"
顧長風眉頭一皺。
"念。"
軍法官念道。
"若顧氏不從,誘趙坤舊部舉事。"
堂上瞬間安靜得嚇人。
蘇念念心裡一沉。
(╬▔皿▔)╯
魏橫舟這是要煽動兵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