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史已經把密證呈到御前了。"
蘇念念握著信，手都在微微發抖。
從蘇家村逃出來到現在，多少個日日夜夜，她就等著這一天。
顧長風看著她的反應，沉聲說。
"皇上親自過目了證據，魏橫舟這次想翻身，難了。"
蘇戰站在一旁，眼眶泛紅。
他這些年在苦役營里，做夢都想有人能聽他說一句話。
如今證據終於到了皇上面前。
"念念。"
他聲音發啞，"咱們真的快熬出頭了。"
蘇念念轉身看向父親。
她沒有哭，只是用力點頭。
"爹，再撐一撐。"
蘇安從外頭跑進來，小臉上全是灰。
"姐！爹！我聽陳三哥說了！"
他撲進蘇戰懷裡，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皇上看證據了！咱們是不是要贏了？"
蘇念念揉了揉弟弟的頭。
"快了，安安。"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魏橫舟還沒倒，咱們不能鬆氣。"
顧長風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說得對，御前初聞只是第一步。"
他把信遞給軍法官。
"立刻把這個消息抄送各營，穩住軍心。"
軍法官行禮後退下。
主帳里安靜了片刻。
蘇戰看著女兒，心裡又酸又暖。
這孩子才多大，就替他扛了這麼多。
"念念，累了就歇歇。"
蘇念念搖頭。
"不累，我得去看看魏崇。"
她轉身往醫帳走。
顧辰跟在她身後。
"魏崇那邊情況怎麼樣？"
蘇念念腳步頓了頓。
"毒性壓住了，但他身體已經垮了大半。"
她想起那張"棄子無用"的紙條，眼神冷了下來。
"魏橫舟這是要把所有知情人都滅口。"
顧辰沉默片刻。
"他越是這樣做，越證明他慌了。"
兩人走到醫帳外。
趙大娘正在給傷兵換藥。
"丫頭，魏崇剛醒了一會兒，又睡過去了。"
蘇念念走到魏崇床邊。
他臉色慘白，嘴角還帶著黑血痕跡。
她給他把了把脈。
脈象虛弱，但還算穩。
"再吊兩天，應該能撐到京里覆審。"
趙大娘嘆了口氣。
"這人也是可憐，被魏橫舟當槍使，最後連命都不要了。"
蘇念念沒接話。
可憐？
她記得魏崇來雁門時那副嘴臉。
仗著兵部背景，要奪兵權、搶證據、搜她身。
若不是顧長風護著，她和爹早就被他弄死了。
(눈_눈)
顧辰在一旁輕聲說。
"京里那邊，魏橫舟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
蘇念念抬頭看他。
"他會怎麼做？"
顧辰眯起眼。
"要麼推卸責任，把魏崇說成私自行動。"
他頓了頓。
"要麼拼死一搏，在朝堂上先發制人。"
蘇念念握緊手裡的藥包。
"我賭他會先發制人。"
她轉身往外走。
"魏橫舟這種人，不會坐以待斃。"
顧辰跟上她。
"你想到什麼了？"
蘇念念站在醫帳外，看著遠處的城牆。
"他一定會搶在覆審前，先把案子攪渾。"
她回頭看向顧辰。
"比如說，推蘇家大房出來鬧。"
顧辰眼神一凜。
"你是說……"
蘇念念點頭。
"蘇老太他們在京里，正好能被魏橫舟利用。"
她冷笑一聲。
"他們貪財怕事,最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顧辰沉思片刻。
"若真是這樣，咱們得提前準備反制。"
蘇念念從懷裡掏出一疊紙。
"我早就準備好了。"
她把紙遞給顧辰。
"這是青石縣衙禁令、牙婆案筆錄、里正文書，還有王嬸的證詞。"
顧辰接過紙，快速翻看。
"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蘇念念淡淡地說。
"從離開蘇家村那天起，我就知道他們遲早會跳出來。"
她看著手裡的紙，眼神很冷。
"所以每走一步，我都留了證據。"
顧辰看著她認真的側臉。
這孩子才多大，心思卻比許多成年人還細。
"我這就讓人抄三份，分別送京城、潼關和留營。"
蘇念念點頭。
"還有一件事。"
她抬頭看向顧辰。
"若魏橫舟真的推蘇家出來，他們一定會說我和安安偷家裡的銀兩逃跑。"
顧辰皺眉。
"你想怎麼反駁？"
蘇念念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
"這是我一路攢下的花銷記錄。"
她指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
"從逃出蘇家村到現在,每一文錢的來路我都記著。"
顧辰接過紙，看了幾眼。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賣草藥得銀、幫人看病得銅板、跟柳掌柜換糧食……
每一筆都有日期、地點、見證人。
"你連這個都準備了？"
蘇念念點頭。
"我知道他們會咬我偷錢，所以我必須證明自己清白。"
她頓了頓。
"不然就算爹洗冤了，我和安安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顧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孩子從頭到尾，想的都是怎麼護住全家。
"你放心，有這些證據在，他們翻不了天。"
蘇念念鬆了口氣。
"那就好。"
兩人正說著話，陳三快步走過來。
"將軍，京里又來信了。"
顧辰接過信，看完後臉色一變。
"魏橫舟果然動手了。"
蘇念念心裡一緊。
"他做了什麼？"
顧辰把信遞給她。
"他在朝堂上提出,要先審蘇家大房的告狀,再審蘇戰案。"
蘇念念看完信，冷笑一聲。
"他這是想用親族偽證拖時間。"
她抬頭看向顧辰。
"咱們得比他快。"
顧辰點頭。
"我立刻讓人把反證送進京。"
蘇念念想了想。
"不夠，還得有人當面對質。"
她轉身看向趙大娘。
"趙嬸，您願意替我去京里作證嗎？"
趙大娘愣了愣。
"我？"
蘇念念認真地說。
"您看著我和安安一路走過來，您的證詞最有說服力。"
趙大娘猶豫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行，我去。"
她拍了拍蘇念念的肩膀。
"丫頭,你放心,嬸子一定替你說清楚。"
蘇念念眼眶一熱。
"謝謝您。"
顧辰立刻安排。
"我派親衛護送趙大娘入京,同時把所有反證一起送過去。"
蘇念念點頭。
她看著趙大娘收拾東西,心裡既感激又擔心。
"趙嬸，您到了京里,一定要小心。"
趙大娘笑了笑。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怕什麼。"
她拍了拍懷裡的包袱。
"你給我的證詞我都記住了,保准說得清清楚楚。"
(☆▽☆)
當天下午,趙大娘就隨護送隊出發了。
蘇念念站在城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遠處。
蘇安拉著姐姐的手。
"姐,趙嬸會不會有事？"
蘇念念揉了揉他的頭。
"不會的,有顧辰的人護著。"
她轉身往回走。
"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好雁門,等京里的消息。"
主帳里,顧長風正在看最新的情報。
"京中那邊,御史台已經受理蘇家大房的告狀了。"
蘇念念走進來。
"魏橫舟動作真快。"
顧長風放下情報。
"不過老御史也不是吃素的,他已經提出要傳孟帳師和紙坊女兒當面對質。"
蘇念念眼睛一亮。
"這是好事。"
顧長風點頭。
"但魏橫舟肯定會想辦法阻止證人入京。"
他看向蘇念念。
"你那邊還有什麼後手嗎？"
蘇念念想了想。
"柳叔在潼關還有人手,可以護送證人走小路。"
她頓了頓。
"不過最保險的辦法,還是讓顧辰親自去接。"
顧長風沉吟片刻。
"也好,我這就給他下令。"
蘇念念鬆了口氣。
只要證人能安全到京,魏橫舟就徹底翻不了身。
夜裡,她回到自己住的小帳。
蘇安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
蘇念念輕輕把衣角抽出來,替弟弟蓋好被子。
她坐在床邊,看著蘇安睡得安穩的臉。
從逃出蘇家村到現在,弟弟吃了多少苦。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娘,您看見了嗎？"
她低聲說。
"爹快洗冤了,我和安安也平安。"
她握著懷裡的玉佩。
玉佩還是溫溫熱熱的,像娘的手還在握著她。
"您放心,我一定會護好這個家。"
窗外傳來巡夜的腳步聲。
蘇念念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