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帳跑不掉的，魏橫舟。"
蘇念念在黑巷裡跑了十幾步，腳下踩到碎石差點崴了腳，被顧辰一把拽住手腕穩住。
前方那個抱著黑漆木箱的敵商掌柜身法極快，拐過牆角就沒了影。
但蘇念念胸口的玉佩燙得發燒，熱意順著鎖骨往左邊蔓延，像是在替她指路。
"左邊，他走的暗道口。"
"你怎麼知道？"
"林家糧線舊圖上標過，這片堡寨底下有廢鹽井相通，出口在西坡羊圈後面。"
顧辰沒有再問，帶著她拐進左側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堵半塌的石牆，牆根有個被枯草遮住的洞口，剛好能容一人弓身鑽入。
洞裡有新鮮的腳印。
(⊙_⊙)
顧辰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信任。
"我先進，你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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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蘇念念把袖口紮緊，另一隻手摸了摸懷裡的石灰粉包，跟著他鑽進了暗道。
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潮濕，有股咸澀的舊鹽味。
腳下是碎石和泥漿混在一起的爛路，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才不至於滑倒。
顧辰走在前面，一手扶著石壁，一手握著短刀，腳步穩而快。
蘇念念跟在他身後半步，耳朵豎得高高的，捕捉前方任何動靜。
走了大約兩百步，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響。
"小心！"
顧辰猛地回身把她按進懷裡，一塊拳頭大的碎石從頂上砸下來，擦著他後背砸在地上，濺起滿身泥水。
緊接著又是幾塊碎石，整段暗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塌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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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被他護在石壁凹處，耳邊全是碎石滾落的聲響，嗆人的灰塵糊了滿臉。
等動靜停了，她才聽見後面的路被堵死了大半。
陳三和親衛的聲音遠遠傳來，隔著碎石含糊不清。
"公子！蘇姑娘！"
"我們沒事，你們繞西坡羊圈堵出口！"
顧辰喊完這句，聲音壓低了，呼吸有些不穩。
蘇念念摸到他後背的衣料，濕的，不是泥水那種濕。
"你受傷了。"
"擦了一下，不礙事。"
"顧辰。"
她語氣忽然沉下來，跟平時哄蘇安完全不一樣。
(눈_눈)
他安靜了一息。
蘇念念沒有再說廢話，從貼身衣襟里摸出那隻小瓷瓶，拔開塞子，把極少量的液體倒在手心，摸黑塗在他後背傷口上。
清泉觸及傷口的瞬間，血幾乎立刻止住了。
暗道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你這藥……""林氏藥方，我跟你說過的，關鍵時能救命。"
顧辰沉默了片刻，聲音很輕。
"我信你。"
三個字，沒有追問，沒有試探。
蘇念念把瓷瓶塞好藏回衣襟，鼻尖有點發酸，但沒讓自己停下來。
"走吧，那個敵商掌柜跑不遠。"
兩人繼續往前摸。
暗道越走越寬，空氣里的鹽味變成了一股焦糊味。
不對。
有人在燒東西。
蘇念念心裡咯噔一下，拔腿就沖。
顧辰跟上她，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暗道口。
眼前是一口廢棄的舊鹽井，井台周圍堆著碎木桶和發黑的鹽磚，昏暗的火光從井旁一間石屋裡透出來。
敵商掌柜蹲在石屋中間，面前攤著一堆紙頁，火摺子剛湊上去，最外面幾張已經燒卷了邊。
Σ(°△°|||)
他在燒總帳！
蘇念念來不及多想，從袖口掏出假玉佩，朝石屋門口用力一擲。
假玉佩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敵商掌柜腳邊，月白色的玉面在火光里一閃。
掌柜的手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
就這一瞬間。
顧辰從側面破門而入，短刀橫劈，直接砍斷了掌柜握火折的右手。
掌柜慘叫一聲摔倒在地，剩下的手還在撲騰著想去撈那些帳頁。
蘇念念衝上去一腳踩滅地上的火苗，另一隻手搶過黑漆暗箱。
箱子比她想的沉，她差點抱不住，但還是死死抱著退到牆角。
箱蓋翻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薄冊，和一卷用油紙包著的舊黃紙。
外面幾頁被燒了，但大半還在。
蘇念念伸手按上舊黃紙封面，胸口玉佩的熱度忽然變了。
不是灼燙，是一種溫潤的、帶著節律的脈動，像心跳。
薄冊封面上原本看不清的暗紋，在她指尖觸碰的一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
極淡的螢光，像螢火蟲掠過水麵。
只亮了一息就消失了，但蘇念念看得清清楚楚。
暗紋的弧線走勢、交叉點、每一道彎折角度，跟娘親教過她的林家核驗法完全吻合。
這就是真正的北境軍糧總帳。
顧辰把敵商掌柜按在地上捆住，轉身看她。
"是真的？"
"是真的，暗紋對得上。"
蘇念念的聲音有一點點抖，但眼睛亮得嚇人。
她花了這麼久，走了這麼遠，從蘇家村到青石縣，從潼關到雁門，再從雁門追到邊外黑石堡。
娘留下的東西，她終於親手握住了。
(っ˘̩╭╮˘̩)っ
石屋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陳三，不是親衛。
蘇念念抬頭看向門口，火光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滿臉是血，衣袍撕裂，眼窩深陷，嘴角卻掛著一絲陰沉到極致的笑。
魏橫舟。
他甩掉了敵國使者的追兵，甩掉了堡里的混戰，一路追到了這裡。
"好一個林氏丫頭。"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腳步卻一步一步逼過來。
"你娘沒教完你的東西，我來替她教。"
蘇念念把暗箱往身後一推，擋在顧辰前面。
不。
是顧辰把她拉到身後，短刀橫在兩人之間。
"你要的東西已經不只是帳本了，魏橫舟。"
"對，我還要她手裡那塊玉佩。"
魏橫舟從懷裡抽出一柄短刃，刀尖上還沾著不知道誰的血。
"沒有玉佩，這本帳就是廢紙。沒有這丫頭，玉佩也是廢物。你以為我追了這麼多年，就為了幾本破帳？"
蘇念念死死攥住暗箱的銅扣，指節發白。
她不怕他。
上輩子她被蘇老太賣、被鰥夫打、眼睜睜看弟弟餓死的時候，都沒人來救。
這輩子她身後有顧辰，有陳三，有柳掌柜，有爹，有弟弟。
可魏橫舟手裡那把刀，確實抵在了顧辰剛包紮過的傷口方向。
"你讓開，我只要她和玉佩。"
"做夢。"
顧辰的聲音冷得像鐵，刀鋒紋絲不動。
魏橫舟忽然暴起，短刃直刺！
(╬▔皿▔)╯
顧辰側身一擋，刀刃與短刃在石屋裡撞出火星。
蘇念念趁兩人錯身的瞬間，把暗箱塞進井台旁的鹽磚縫裡，騰出雙手抓起地上的碎鹽磚。
魏橫舟刺了兩刀都被顧辰格開，卻趁第三刀虛晃，一把扣住蘇念念的手腕。
"找到了。"
他的手指掐在她腕骨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
蘇念念沒有掙扎，反而抬起另一隻手，把袖中最後一包石灰粉拍上了他的臉。
魏橫舟慘叫著鬆手，雙手捂眼，踉蹌後退。
顧辰一刀拍斷他的短刃，膝蓋頂上他腹部，把人摔在地上。
石屋外終於傳來陳三的聲音。
"公子！人堵住了！"
親衛從井台兩側湧進來，把魏橫舟死死按在地上。
蘇念念站在原地，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痕，可她一滴淚都沒掉。
她蹲下身，從鹽磚縫裡把暗箱抱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偷了這麼多年的帳，今天該還了。"
魏橫舟被按在地上，滿臉石灰和血，嘴裡還在喊。
"你殺了我也沒用！朝中還有人，半個兵部都會替我翻案！"
蘇念念沒看他。
她把暗箱抱穩，走到顧辰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箱子裡的暗紋全對上了，同黨銀流也在裡面，一個都跑不掉。"
石屋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柳掌柜的接應隊到了。
遠處黑石堡方向火光沖天，敵國哨兵的號角聲此起彼伏。
"走，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顧辰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掌心卻穩得像鐵。
蘇念念抱著暗箱，跟著他衝進了夜色里。
玉佩在胸口一跳一跳地暖著，像娘的手，還在牽著她往前走。
"總帳在手，魏橫舟在手，顧辰，我們回雁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