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大人在哪兒？快讓我兒子出來見見他親娘！"
蘇老太坐在城門外的石階上，拍著大腿號哭。
錢氏站在一旁，眼圈也紅了，卻不忘往人群里張望。
蘇武叉著腰，沖守城的兵丁吆喝。
"我弟弟蘇戰可是朝廷的守備副職，你們敢攔著不讓進？"
守軍面無表情，只拿長矛橫在門前。
"按軍規，外來親眷需通報核驗，請稍候。"
蘇婉兒從馬車上下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城門都沒有。"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點點。
趙大娘正好領著幾個軍眷路過，聽見蘇老太的哭聲，停下腳步。
"這不是青石縣那家子麼？"
旁邊的嬸子啐了一口。
"就是他們！當年把兩個娃娃往死里逼，如今聽說蘇守備平反了，巴巴趕來認親。"
蘇老太聽見議論聲，哭得更響了。
"我這當娘的，養了他二十年，他倒好，發達了就不認我這老娘！"
錢氏也跟著抹眼淚。
"那兩個孩子小時候偷家裡的銀子跑了，害得我們全家被裡正訓斥，如今倒成了我們的不是！"
守軍神色更冷。
蘇戰的案子在雁門傳遍了，軍中上下都知道他被大房逼得妻離子散。
趙大娘走到城門口，冷笑一聲。
"偷銀子？我看是你們把孩子逼得走投無路！"
錢氏一愣，認出趙大娘是軍眷頭子。
"這位大娘，您不知道內情，小孩子不懂事，我們當長輩的也是為了管教……""管教？"
趙大娘打斷她。
"把三歲的娃娃餓得啃樹皮，把小姑娘賣給牙婆，這就是你們的管教？"
圍觀百姓譁然。
蘇老太臉色一僵，轉頭瞪錢氏。
"你個蠢婦，當初我就說別做得太絕！"
錢氏也急了。
"明明是您要把那丫頭賣了換銀子，如今倒怪到我頭上！"
兩人當街吵起來，蘇武想勸又不敢開口。
守軍傳令兵快步跑進城，沒多久，蘇戰從軍營方向走來。
他穿著守備官服,神色平靜,身後跟著蘇念念和蘇安。
蘇老太看見兒子,眼淚立刻湧出來。
"戰兒！娘總算見著你了！"
她掙扎著要撲過去,被守軍攔住。
蘇戰在城門內站定,看著蘇老太、錢氏和蘇武,沉默許久。
蘇念念站在父親身側,神色淡漠。
蘇安緊緊握著姐姐的手。
蘇老太見蘇戰不說話,哭得更悽慘。
"娘知道你受了苦,可那都是誤會啊！當年要不是魏家那畜生害你,咱們一家早就團圓了！"
蘇戰終於開口。
"既然知道是魏家害的,當初為何收他們的銀子作偽證?"
蘇老太一噎。
錢氏搶著辯解。
"那不是偽證,是有人來問,我們就如實說了……"
蘇念念冷冷打斷。
"如實?你們說我爹私通敵國,說我娘是亂黨餘孽,這就是如實?"
錢氏被堵得說不出話。
蘇武見勢不妙,換了副嘴臉。
"弟妹,當年的事都過去了,一家人何必計較這些?你爹如今當官了,咱們蘇家也跟著光宗耀祖,這不是好事麼?"
蘇安憋不住了。
"你們把我和姐姐趕出家門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一家人?"
他聲音雖小,卻字字清楚。
圍觀百姓紛紛點頭。
蘇婉兒見認親不順,忽然換了個法子。
"念念表妹,你如今跟著將軍府,也算是有出息了,何必為了陳年舊事讓外人看笑話?"
她笑得親熱。
"你看,咱們都是蘇家人,以後你嫁人了,還不得請家裡長輩做主?"
蘇念念看著她,眼神冰冷。
"我嫁不嫁人,用不著你管。"
蘇婉兒臉色一變。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我可是你堂姐!"
"堂姐?"
蘇念念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
"青石縣衙的分家文書,白紙黑字寫著,我們這一支早就與大房分清了。"
守軍接過文書,當眾宣讀。
文書上清清楚楚,蘇戰一家與大房斷絕經濟往來,各不相欠。
蘇老太聽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這不算數!我是他娘,血緣斷不了!"
蘇戰神色未變。
"生養之恩,我認。但當年你們逼死我妻子,害得我兒女流離,這筆帳也得算。"
他頓了頓。
"按律,我每年給你口糧銀,但你不得再插手我這一支的事。"
蘇老太一聽只有口糧銀,立刻不幹了。
"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你如今拿著朝廷的補償銀,就給我這點?"
蘇念念冷笑。
"補償銀是我爹十年苦役換來的,憑什麼給你?"
錢氏見銀子要飛,急得跳腳。
"你爹能平反,還不是靠我們當初……""靠你們作偽證把他關了十年?"
趙大娘接話。
"真是不要臉到家了!"
圍觀百姓鬨笑。
蘇武見軟的不行,忽然變了臉。
"蘇戰,你別以為當了官就了不起!你要是不給銀子,我就去告你不孝!"
蘇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刀。
"那你去告。御史台剛審完魏案,正好把你們收賞銀作偽證的事一併查清。"
蘇武臉色煞白。
蘇婉兒還想再鬧,卻聽城內傳來馬蹄聲。
顧辰騎馬而來,身後跟著幾名親衛。
他翻身下馬,走到蘇念念身邊。
"怎麼回事?"
蘇念念簡單說了幾句。
顧辰看向城門外的蘇家大房,神色淡漠。
"蘇姑娘有功於邊軍,豈容爾等誣陷?"
他抬手,親衛上前。
"按誣告軍功之人,先押下候審。"
蘇婉兒一聽要被押,尖叫起來。
"憑什麼抓我?我又沒犯法!"
顧辰冷冷看她一眼。
"當眾造謠軍功之人,已觸軍法。"
親衛不由分說,將蘇婉兒和蘇武扣住。
蘇老太癱在地上,錢氏也嚇得不敢再哭。
蘇戰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蘇念念輕聲說。
"爹,該了的債,總要了。"
蘇戰點點頭。
他轉身對守軍說。
"按律處置,我不再過問。"
圍觀百姓紛紛叫好。
蘇家大房被帶走,城門口終於安靜下來。
趙大娘走到蘇念念身邊,拍拍她的肩。
"丫頭,你做得對。"
蘇安也鬆了口氣。
"姐,他們以後還會來嗎?"
蘇念念搖搖頭。
"不會了。"
顧辰看著她,低聲問。
"還好嗎?"
蘇念念抬頭,沖他笑了笑。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