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戰！你今日若是不簽這奉養文書，便是個遭天打雷劈、忤逆不孝的畜生，根本不配穿這身軍袍！」
蘇老太坐在青石階上用力拍打大腿，灰色襖袍沾滿泥漿，老婦扯著嗓門在風中拼命哀嚎。
營門前冷風呼嘯，兩名巡防營士卒握緊長槍，跨步列陣死死攔在台階下方阻斷退路。
錢氏雙臂交叉橫擋在前方，婦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卷泛黃麻紙，挺直腰板惡狠狠懟向蘇戰的胸口甲冑。
「老太太生你養你，如今大房遭了兵災連飯都吃不上，你當了軍中千戶就想徹底撇清關係，做夢！」
蘇戰單手按住腰間刀柄，玄色甲片碰撞發出沉悶金屬擦響。
男人面容冷峻不露半點波瀾，蘇武搓著雙手湊上前，臉頰抽動，毫不掩飾地露出極度貪婪之色。
「既然認下生養之恩，二房那份軍餉便該全數交回公中統一發落，還得加上五十兩現銀的湯藥費！」
這條件苛刻至極純屬敲骨吸髓。
蘇老太從泥地里骨碌爬起身，一把奪過泛黃麻紙，重重砸向蘇戰刀鞘。
「立刻簽字畫押，今日只要少拿一個銅板，老身便一頭撞死在這軍營大門外的石獅子上，讓你遺臭萬年！」
「想要銀子，不是不行。」
蘇戰單腿跨立，生鐵陣靴重重踩碎青磚，碎石飛濺打在木柵欄上啪啪作響。
男人肩頭甲帶崩緊，手腕發力，抽刀出鞘三寸直接斬斷飄落的枯葉。
「大房這五年侵吞全數家產，百般折磨孤兒寡母，這筆沉重的血帳今日必須先一五一十當面算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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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武聞言惱羞成怒，挺起胸膛伸手去奪蘇戰腰間錢袋，貪婪指尖直逼蹀躞帶上的沉甸甸銀鎖。
「少廢話，先把過冬的銀子全部拿來，這地方輪不到你在這個親大哥面前擺千戶的臭架子！」
咔嚓。
骨節錯位。
長槍衛跨步沉肩，白蠟桿槍尾橫掃帶起烈風，重重砸中蘇武右腕。
蘇武慘嚎跌進泥水裡捂著斷骨翻滾，錢氏尖叫著撲來，企圖抓破士卒面門。
兩桿生鐵長槍交叉下壓，鋒銳槍尖直接戳進婦人腳下泥土裡，錢氏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水窪中。
蘇老太見狀嚎叫聲拔高三度，震耳欲聾。
「打親娘啦！這沒天理的軍頭仗著手底下的兵權，要當街殺親哥哥啊，城裡的街坊快來看啊！」
「吵死了，震得念念兩隻耳朵好疼！o(TヘTo)」
幼童蘇念念坐在軍鼓旁，肉手緊緊捂著耳朵。
小丫頭鼓著腮幫子，短胖手指翻開一本舊底冊，書頁隨風嘩啦作響，濃重的陳年墨水味飄散在風中。
「爹爹交給公中的三十兩安家費全記在上面，大伯母全拿去買肉吃啦，連一塊爛肉骨頭都不給念念留。」
「小丫頭片子滿嘴胡言亂語，那全是充公的錢，輪不到你個二房的賠錢貨在這指手畫腳！」
蘇老太伸手去撕扯破舊底冊，長槍衛長纓一橫，生鐵槍桿反彈震開老婦手臂。
老婦踉蹌後退撞翻鐵木拒馬架，尖銳木刺當場扎進厚重棉衣里。
「里正爺爺簽字按手印的舊證詞全在這裡哦！(ง •̀_•́)ง」
蘇念念從布袋深處拽出羊皮紙，啪嗒一聲重重砸在矮腳木桌上。
軍法吏冷著臉跨步上前，左手按住冰冷案面，右手端出一把黑木算籌快速排開。
「按大魏軍律，侵占軍屬田產者不用過堂，直接加倍罰沒田產糧餉全部充公，以儆效尤。」
算籌落定。
軍法吏快速撥動算籌，甩出紅單底冊狠狠砸在蘇老太腳下。
鮮紅官印蓋在白底上觸目驚心，紙張邊緣沾著泥沙，一筆筆虧空數字寫得清清楚楚。
「算清舊債，大房非但不占理，反欠二房精磨粟米整整三百石，當朝現銀一百二十兩！」
「天老爺哎，舊帳絕對不能這麼算啊，你們這是合起伙來要逼死親娘老子！」
蘇老太栽倒在地，雙手拼命捶打冰冷泥地。
圍觀百姓全閉緊嘴巴，幾名商賈閒漢雙腿發軟貼緊青磚牆根，縮起脖子低下頭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大魏律例定明，每年奉養底線僅為粗糧三石，大房絕無討要現銀補償的道理。」
蘇戰拔出佩刀，冷厲刀尖挑起地上麻紙，紙張在半空中瞬間撕裂成兩截隨風飄落。
男人手腕翻轉，刀背重重砸在石台階上擦出刺眼火星，震懾全場。
「從今往後三石粗糧按時送至村口，但任何人膽敢再插手二房諸事，一律按軍法嚴辦。」
「區區三石粗糧打發叫花子呢！今日少說也得當場給足大房五十兩現銀，否則沒完！」
錢氏梗著脖子爬起身，滿臉油膩冷汗擠在一起。
蘇念念啪的一聲重重合上帳冊，小皮靴在木桌底下用力一蹬，當場震落大片木屑灰塵。
「大伯母再敢大聲吵鬧，連三石粗糧都統統拿去餵營房裡的鐵甲軍馬！(▼ヘ▼#)」
急促馬蹄聲踏破青石板，三名壯漢勒緊韁繩翻身下馬。
為首壯漢攥著厚厚一疊連環欠條直衝蘇武而去，沉重鐵靴踩出泥坑，滿身難聞酒氣撲面而來。
「打著蘇千戶的名號在關內連賒十八家地下賭檔，整整五百兩現銀，拿錢來平帳！」
壯漢揪住後衣領，將欠條狠狠砸在蘇武滿是泥污的臉上。
兩名守軍當即抽刀上前，刀背重重壓在蘇武肩膀上，沉重力道當場砸碎生鐵護腕。
鐵鐐抖響。
蘇武砸進泥水裡，雙臂反剪貼緊後背。
統領鐵靴踩住男人脊樑，雨水順著鋒利兵刃血槽滑落，滴在泥坑裡濺起一圈圈渾濁水花。
「冒充將官名頭在外招搖騙財，證據確鑿，即刻打入死牢嚴加審問查辦！」
蘇武臉頰貼著尖銳石塊慘叫，皮肉不斷滲出鮮血。
壯漢踩住泥坑裡的按印欠據，粗糙手指直戳錢氏腦門，唾沫星子劈頭蓋臉噴了婦人一身。
「白紙黑字的借條全擺在這，今日你們大房這群人，誰來掏這五百兩現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