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死牢還敢大放厥詞?」
領頭差役反手抽出木棍。
生鐵包邊重重砸在蘇老太后背,老婦當場噴出一口黑血。
四條鎖鏈嘩啦作響,蘇武一家在泥坑裡被強行拖拽前行。
囚車木輪碾碎青石板,拖著尖銳摩擦聲一路向北滾去。
蘇戰站在街角台階上。
男人雙手緊攥佩刀,粗糙指腹擦過刀柄冰冷紋理,指骨脫力生疼。
十幾載憋屈怨氣終於隨著囚車遠去而消散,林氏在天之靈總算等來了交代。
街邊百姓紛紛讓出主道。
底層商販與邊民全部低頭彎腰,無人敢直起脊樑。
眾人身軀低俯,再無半點以往看待戴罪之身的輕視。
「蘇千戶家事雖了,這雁門關的商道規矩卻不能壞!」
刺耳嗓音打斷長街行人的退步。
度支司周主事跨下青頂馬車。
八名帶刀差役散開陣型,將柳掌柜與趙大娘帶來的幾箱藥材死死圍住。
生鐵佩刀半彈出鞘,刀身折射出刺眼冷光。
「邊民互市向來由度支司統管,你們私設軍眷作坊,按律必須上繳七成乾股,所有藥包幹糧必須走官衙專線!」
周主事抖開一張暗黃公文。
紙面紅印泛著刺鼻硃砂味,肥胖手指重重叩擊箱蓋。
木箱發出沉悶震響,幾包禦寒草藥被震落進水窪。
趙大娘雙手護在胸前。
婦人草鞋踩實泥水,拼命擋在藥箱前方,面容急切。
粗糙掌心死死捂住箱蓋邊緣,生怕裡面精心縫製的冬衣被雨水浸濕。
「大人明鑑,這些都是給前線將士熬製的冬藥,若上繳七成,作坊連本錢都湊不齊呀!」
「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直接封貼鎖箱!」
兩名壯漢差役拔出腰刀。
生鐵刀背在冷風中泛著寒氣,粗糙大手直接抓向趙大娘衣領。
帶釘皮靴踩碎地上一包草藥,黑褐色藥汁混著泥水四處飛濺,散發出濃烈苦味。
「滾開!」
半截木棍帶出尖銳呼嘯。
十歲男童借力躍起,蘇安草鞋踩實木箱邊緣。
少年身形快如狡兔,手中短棍精準點在差役手腕麻筋上,力道刁鑽狠辣。
咔嚓。
差役手腕骨節錯位。
壯漢嘴裡發出一聲慘嚎,腰刀脫手砸在青石板上,迸出點點火星。
陳三抱臂靠在牆根下,單腳踩住碎磚,對新收徒弟的利落身手連連點頭。
顧辰同時拔刀。
玄甲親衛單手掄起生鐵長刀,刀背直接砸在另一名差役腿窩處。
沉悶肉響傳出,壯漢雙膝一軟,重重跪跌在泥潭裡,濺起大片黃泥。
「你們竟敢當街毆打朝廷命官?」
周主事嚇得連退三步。
肥胖身軀撞在馬車木轅上,後腰磕出一道淤青。
剩餘六名差役拔刀出鞘,卻迫於顧辰迫人殺意,只能在外圍遊走,根本不敢跨前一步。
蘇念念坐在小竹凳上。
小丫頭拍了拍裙擺上的泥點,兩隻小肉手從布包里掏出一疊厚重麻紙。
紙張邊緣蓋著大總管私印,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墨字。
「壞蛋叔叔算錯帳啦,軍屯不僅不欠銀子,還能倒賺一大筆呢!(・ω<)」
幼童將麻紙拍在木箱蓋上。
小丫頭心裡打著算盤,這群貪官平日裡吸血吃肉,今日必須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 ◡ ≖✿)
柳掌柜立刻快步上前,左手翻開紙頁,右手捏緊算盤邊緣。
木製算珠撥動發出清脆撞擊聲,每一筆帳目都被念得清清楚楚。
「雁門試田引入新種,耐寒抗旱,單畝產糧過四石。總計一千二百畝試田可省下軍費兩萬兩,扣除倉儲損耗,淨利亦有一萬八千兩!」
柳掌柜從袖底抽出商路行書。
白底黑字蓋著州府紅印,直接懟在周主事臉上。
紙面冷硬銳利,颳得主事臉頰肥肉生疼,留下一道淺紅印記。
「小小姐已經立下新法,聯合百家商戶包銷皮貨藥材,繞開度支司層層盤剝,純利足有四萬兩。你這七成乾股,是要明搶大將軍的軍費嗎?」
周主事渾身發抖。
男人指甲死死摳住馬車邊緣,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
額角冷汗順著下巴滴落,砸在暗紅官服上,洇出一小塊水痕。
「一派胡言,哪有畝產四石的糧種,這分明是串通造假!」
「周主事覺得本將也在造假嗎?」
顧長風跨步走出街角。
大將軍身披重甲,鐵片摩擦發出刺耳金石聲。
黑底金紋披風在冷風中翻滾,沉重軍靴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隱隱發顫。
主事雙腿發軟。
肥碩身軀喪失全部支撐力,順著馬車車輪滑跪在地。
膝蓋骨磕在碎石上,疼得直打哆嗦。
官帽掉落滾進泥水,沾滿污濁腥臭。
「大將軍饒命,下官只是秉公辦事,絕無私吞之意啊!」
當!
顧長風擲出半塊鐵令。
黑色令牌砸在周主事面前,邊緣深深刻著革職二字。
生鐵撞擊聲敲碎了主事最後的幻想,徹底掐斷了他的生路。
「度支司從今日起撤銷雁門分部,所有軍眷屯糧交由蘇念念調配。來人,扒了這身皮,拖去馬廄洗刷三個月!」
兩名親衛跨步上前。
粗暴撕扯下主事官服,扯斷腰間玉帶。
差役嚇得當場丟掉腰刀,雙膝跪伏在泥水裡,雙手撐地磕頭求饒。
圍觀商賈齊齊低頭。
富戶家丁手腳並用退到牆根,生怕沾染半點是非。
全場看客連大氣都不敢喘,看向那三歲半幼童的眼神里填滿敬畏。
軍屯試田邊冷風呼嘯。
半個時辰後,蘇念念蹲在田埂上,短胖手指輕輕戳著一株破土而出的翠綠麥苗。
葉片厚實挺拔,在寒風中絲毫不顯頹勢。
「只要大家都能吃飽飯,以後就不會有大房那種為了搶口糧害死人的壞蛋啦!(^▽^)」
幼童奶聲奶氣地嘟囔。
顧辰單膝跪在泥地里,寬厚手掌扯住披風一角,替小丫頭擋住側方冷風。
玄甲少年看著茁壯生長的糧種,眼底滿是深沉。
「邊關若能糧草充盈,朝堂上便少許多冤案。」
馬蹄聲由遠及近砸在青石板上。
三名傳令兵縱馬沖入雁門關。
馬鞭重重抽打在空氣中,發出爆裂脆響。
馬蹄踏碎沿途積水,徑直衝向軍屯主營方向。
領頭傳令兵猛拽韁繩。
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悠長嘶鳴。
男人從背後銅管中抽出一卷明黃絹帛,雙手高舉過頭頂。
絹帛邊緣繡著九爪金龍,雨水順著錦緞紋路滑落。
「旨意上寫了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