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上寫了誰的名字?」
泥水四濺,傳令兵翻身下馬。
男人雙手捧著明黃絹帛,大步跨入軍屯主營,沉重皮靴踩碎青石板上的冰碴。
顧長風抬手揮動,兩側玄甲親衛齊齊後撤半步,長槍斜立,讓出正中主道。
傳令兵甩開明黃絹帛,紙面紅印泛出刺鼻硃砂味。
董驍披枷帶鎖,被兩名差役牢牢按在泥坑裡,粗壯後背被迫彎折,枷鎖木板勒出血痕。
「兵部侍郎魏橫舟、督辦沈懷章通敵貪墨,罪證確鑿,秋後問斬。抄沒全部家產,總計白銀八十萬兩,即刻押運補入鎮北邊軍!」
趙坤癱跪在水窪中。
度支司主事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摳住泥地,指甲翻折斷裂。
男人聽聞靠山覆滅,喉嚨里發出乾澀摩擦聲。
「我不服!」
董驍猛地挺直脊背,粗壯雙臂強行崩碎枷鎖榫卯。
生鐵鎖鏈嘩啦作響,木板碎屑向外飛濺。
男人借力撞開身側差役,粗糙大掌直取傳令兵咽喉,帶起一陣腥臭風聲。
兩名死士隱藏在人群中,在此刻同時暴起。
暴徒扯掉破爛罩袍,抽出半截短刀,一左一右劈向顧長風,刀身折射刺眼冷光。
找死。
顧辰跨步拔刀,生鐵長刀帶出尖銳鳴響。
玄甲少年手腕翻轉,刀背重重砸在董驍膝彎處。
沉悶肉響傳出,骨骼受力發澀。
咔嚓。
董驍雙膝砸碎青石磚,整個人重重撲倒在泥漿里,濺起大片黃泥。
顧辰抬腳踩住男人後背,軍靴底部鐵釘死死碾住犯人脊骨,徹底鎖死對方全身關節,不留半點退路。
顧長風單臂掄起刀鞘,重重掃在左側死士手腕上。
短刀脫手砸飛,深深插進木柱內部。
右側死士被親衛長槍抽中胸膛,橫飛出去撞碎糧倉木門。
「罪將董驍投敵襲邊,依律軍前處決。趙坤主動供出魏黨暗帳,改判終身苦役,即日押往黑石礦場!」
趙坤徹底散去力氣,額頭重重磕在碎石板上,砸出殷紅血跡。
男人連聲謝恩,連爬帶滾退避到差役後方,再無半點以往剋扣軍糧的威風。
「活該,讓你們天天搶邊民的口糧吃!( ̄^ ̄)」
蘇念念坐在小竹凳上,兩隻小肉手捧著一疊厚重麻紙。
小丫頭晃了晃短腿,把舊底冊拍在木桌邊緣,紙上記滿董驍私吞的帳目。
柳掌柜快步走上前,一把扯住趙坤的衣領,將木製算盤重重砸在水窪旁。
木製算珠連番撥動,發出清脆撞擊聲,每一筆爛帳都被翻到明面上。
帳冊紙頁嘩啦作響,厚重墨跡在冷風中顯得分外刺眼。
「慶元三年冬,董驍剋扣禦寒冬衣四萬套,折銀三萬兩。慶元四年春,倒賣試田種子,致使軍屯絕收,又貪下五萬兩撫恤銀!」
柳掌柜將算盤懟在董驍臉前,算珠刮擦過犯人臉頰,留下一道淺紅印記。
算盤邊框木刺扎破皮膚,滲出細密血珠。
「整整八萬兩虧空,全沾著邊關將士的血,董將軍就算掉十次腦袋也賠不起!」
董驍滿臉橫肉緊繃,下頜骨不停摩擦。
男人徹底喪失反撲底牌,頹然垂下頭顱,任由親衛剝去殘破戰甲,扯掉將領銅牌。
傳令兵捲起前半卷明黃錦緞,從後背竹筒里抽出第二份紅頭公文。
紙張邊緣蓋著吏部大印,字字冷硬。
「林氏一族蒙冤載道,今日正式追認為清白良眷,林家大房舊案交付刑部覆核。蘇戰官復原職,擢升雁門守備副職!」
蘇戰立在台階下方,粗糙指腹緊緊掐住腰間佩刀。
男人肩膀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指甲在刀鞘上劃出深深擦痕,十幾載背負的罵名終於在今日徹底洗淨。
「娘親在天上一定能看到,念念終於替她爭回名分啦!٩(๑>◡<๑)۶」
幼童從凳子上跳下來,短胖手指撫過紅頭公文上的官印。
蘇念念把公文塞進蘇戰懷裡,轉身仰起臉,從布包里掏出理帳玉牌。
「長風伯伯,壞蛋都抓光啦,以後軍屯可以自己算帳了嗎?」
顧長風接過玉牌,粗糙指腹擦過溫潤玉面。
大將軍轉身面向全軍,厚重嗓音砸穿校場冷風。
「從今日起,雁門關重整軍需。林家帳法全面試用於鎮北軍,所有糧草度支由軍屯直轄,絕不讓一粒粟米再落入貪官之手!」
全場百姓與底層士卒齊齊伏地叩首。
泥水沾滿衣袍下擺,眾人身軀低俯,發出整齊劃一的震天呼喊,舊日壓迫被徹底粉碎。
顧辰退開半步,長刀回鞘。
少年走到蘇念念身側,半蹲下身子,單手拂去幼童肩頭落下的雪珠。
「尋親和平冤都做完了,還記得城牆上的約定嗎?」
蘇念念偏過頭,小手扯住顧辰的玄甲邊緣。
小丫頭指著遠處,百姓正圍在藥箱旁歡呼,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記得呀。可是邊關的伯伯嬸嬸還要蓋新房子過冬,念念要先帶著大家安頓下來。(^▽^)」
「好,我等你,不催。」
顧辰站直身軀,寬厚手掌扯住披風一角,替小丫頭擋住側方冷風。
少年轉過頭,看著校場上搬運糧草的推車,神色溫和。
玉簡殘缺,貼身掛在懷中。
蘇念念伸手摸去,指腹觸碰到溫熱玉面,奇異暖流順著掌心直達腦海,驅散了周身寒意。
儲物空間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狹窄的地塊轟然擴展,空間邊界向外極速推移,四周灰白霧氣層層退散,露出大片肥沃黑土,清泉邊緣泥土不斷鬆動剝落。
泥屑翻滾跌落,一株翠綠幼苗破土而出。
枝幹拔高,樹皮泛著暗金紋理。
寬大葉片在無聲伸展,散發出濃郁生機。
空間最終形態徹底穩固,不再僅僅是一個死物倉庫,而是化作一座微型福地,足以支撐整座雁門關休養生息。
蘇戰單手抱起女兒,寬厚手掌護住小丫頭後背,男人跨過地上的碎木板,大步走向前方新開闢的空地。
幼童靠在父親肩膀上,短胖手指緊緊捏住懷中玉簡邊緣。
溫熱氣流順著指縫溢出,在冷風中化作一圈圈透明漣漪,向外不斷擴散。
「爹爹,我們要蓋多大的新糧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