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們要蓋多大的新糧倉呀?」
蘇戰單臂托起女兒,跨上青石台階。
厚重皮靴踩碎冰碴,泥水順著磚縫向外滲出。
顧長風走回主案後方,抬手解下腰間佩刀,重重拍在桌面上。
生鐵刀鞘撞擊木案,震起一層灰土。
柳掌柜摸出一疊舊底冊,紙頁翻動嘩啦作響。
算盤珠子接連撥動,木製邊框碰撞發澀。
男人將兩張調令紅單推上前,紙面按著紅手印,硃砂被冷風吹乾,上頭寫著林家舊案洗雪的明細。
「這是當年林家被抄沒的補償銀,外加你們父女在黑石礦場受盡折磨的苦役軍餉。」
兩名玄甲親衛跨步上前,合力將一口包鐵木箱甩在空地上。
木箱底部砸中青磚,沉悶震響傳出,磚面受力崩開幾道裂紋。
顧長風拔出短刃,挑斷箱體銅鎖,生鐵鎖扣噹啷落地。
「全都在這裡。鎮北軍庫房直接走帳,足足三千兩白銀,絕不缺斤少兩!」
箱蓋向後翻倒,銀光晃眼。
官銀整齊碼在木箱深處,每一錠都刻著兵部大印。
蘇戰垂下眼瞼,粗糙指腹摸過銀錠邊緣,虎口老繭刮擦銀面,發出細微聲響。
十幾載背負的血債,終在今日連本帶利清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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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在城裡買大宅子,那些深宅大院牆壁太高,大伙兒看不見念念蓋的糧倉!(`・ω・´)」
幼童從父親懷裡溜下來,布鞋踩進泥坑。
蘇念念拍了拍腰間小布袋,轉身朝軍屯外圍跑去。
小丫頭扒著沿街殘破土牆,開始一處處查看城中空屋。
寒風從巷口猛灌進來,打得木門嘩啦作響。
軍眷巷兩側擠滿流民棚,棚頂用破木板與枯草搭成,搖搖欲墜。
蘇念念踮起腳尖往黑屋子裡看,牆角積著厚厚一層白霜,連個擋風的落腳地都難找。
「聽大娘一句勸,別去碰那些死胡同里的荒屋。」
趙大娘端著瓷碗走出街角,雙手凍得發青。
瓷碗邊緣豁口磨損,熱氣被冷風吹散。
她將瓷碗塞進蘇戰手裡,粗布圍裙沾著泥水,抬手指著南市方向的青磚大道。
「去買一處臨街的寬敞院子。前面可以開鋪子做買賣,後院留著住人,更方便蘇兄弟養好身上的舊傷。」
蘇戰捧著溫熱瓷碗,指節用力扣緊碗壁。
男人低頭看著女兒凍得發紅的鼻尖,喉結上下滾動。
他將熱湯推到小丫頭嘴邊,粗大左手緊緊裹住幼童冰冷的小肉手,擋住巷口吹來的刀割冷風。
「這些年跟著爹爹吃盡了苦頭,以後家裡的大事,全都由爹爹一個人扛。」
男人嗓音沙啞粗糲,每一個字都砸在青石板上。
十幾年背負的罵名終於洗淨,他絕不願再讓三歲半的女兒四處奔波操勞。
舊日壓迫被徹底粉碎,蘇戰只想給一雙兒女搭個安穩遮風的火炕。
「才不要爹爹一個人扛!一家人要一起撐起來,念念可厲害啦!٩(๑>◡<๑)۶」
蘇念念鼓著腮幫子,短胖手指用力戳在蘇戰的心口。
小丫頭仰起臉,頭頂兩根羊角辮在冷風中晃動。
清脆童音在空巷裡迴蕩,帶著不容反駁的固執,直接駁回了父親的提議。
「選宅子不可只看價錢便宜,城裡的雜碎還沒死絕。」
暗巷深處傳來軍靴踩踏積雪的咯吱聲。
顧辰跨出陰影,玄甲甲片碰撞出尖銳金屬音。
少年單手扯住腰帶,從懷中拽出一卷羊皮地圖,徑直拋向蘇戰。
羊皮卷在半空中展開,精準砸在殘破石桌面上。
圖紙邊緣捲起,上面密密麻麻標滿硃砂紅點。
那是雁門城防圖的絕密副本,每一處紅點都代表著剛剛端掉的黑鴉暗樁。
「南市邊緣還有黑鴉殘黨活動過的痕跡。這裡地勢複雜,若是不慎挑錯鋪面,日後防不勝防。」
顧辰抽出半截長刀,生鐵刀鞘重重壓在羊皮卷上。
少年低下頭,手指順著南市的街道脈絡一路劃下,最後停留在軍眷巷與南市交接的十字路口。
鋒利刀身折射出刺眼冷光,死死釘在地勢咽喉處。
蘇念念湊上前去,小手按在羊皮卷邊緣。
幼童大眼睛盯著圖紙標記,短胖食指順著顧辰刀尖指引的方向移動。
小丫頭拍了拍紙面,指著一處舊空地,上頭畫著藥葫蘆圖案。
「念念看中這處舊藥鋪啦!前面可以賣乾糧和藥包,後院剛剛好能屯新糧種!」
顧辰收刀回鞘,刀柄撞擊鐵甲發出一聲脆響。
舊藥鋪原主因戰亂逃離,鋪面荒廢整整三年。
位置恰好處在軍眷巷外圍,既有守軍巡邏,又靠近南市貨道,是最絕佳的紮根營生之地。
眾人順著街道來到鋪子前。
殘破木門被人用力推開,厚重灰塵撲面砸下。
木門軸承發澀,發出刺耳酸響。
屋頂瓦礫鬆動,幾塊碎瓦順著傾斜屋脊滑落,砸在門檻外摔得粉碎。
蘇戰跨進門檻,單臂猛地向上擎起。
男人粗壯手臂死死撐住搖搖欲墜的房梁,骨節發力錯動,厚實肩背硬生生抗住上方掉落的半截朽木。
碎木屑順著戰袍縫隙直直灌進去。
屋內橫七豎八倒著幾隻舊藥櫃,抽屜散落一地。
角落裡扔著一隻沉重石製藥臼,滿地都是發霉的枯草與死蟲。
只要清掃乾淨,補上缺漏的青磚,鋪面即可重新開張。
「姐姐放下那個抽屜,重活我來干!」
蘇安從後方擠進大門,男孩挽起粗布袖子,雙手死死抱住半人高的酸枝木藥櫃。
木櫃底座釘著生鏽鐵釘,死死卡在地磚縫隙里,根本無法輕易撼動。
男孩瘦弱雙腿劇烈打著顫,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蘇安硬是咬緊牙關,將沉重木櫃往前拖出一段距離。
底部木茬刮擦地磚,劃出深深印記。
哪怕力氣還小,他也決不讓姐姐再獨自受累。
夜幕低垂,冷風拍打窗欞。
蘇念念鑽進厚實棉被裡,被褥剛鋪上新棉花。
幼童短胖手指緊緊握住溫熱玉簡,奇異暖流順著掌心溢出。
幼童意識下沉,再次跨入儲物空間內部。
灰白霧氣層層退散,大片肥沃黑土展露無遺。
翠綠幼苗拔高一截,枝幹泛著暗金紋理。
蘇念念坐在黑土邊緣,將新收錄的種糧法一字一句刻印在白麻紙上。
紙頁翻動,沙沙作響。
小丫頭決定把這座舊藥鋪作為邊關新生的起點,絕不能僅僅當成一個躲避寒冬的藏身處。
新糧種必須在這裡生根發芽,徹底填滿整座雁門關的軍倉。
整理完畢。
蘇念念退出空間,小手在床榻邊緣摸索。
幼童伸手去拿牆角處的木製藥臼,指腹擦過藥櫃底部,磕碰到一塊冰冷硬物。
咔嚓。
微弱機括聲在靜謐後院響起。
蘇念念趴在地上,用力抽出一塊生鏽鐵板。
暗格夾層猛力彈開,木屑向外飛濺,露出藏在最深處的一個黑檀木小盒。
木盒蓋子掉落,一枚舊銅簽靜靜躺在夾縫中。
銅簽表面刻滿詭異暗紋,尾端雕著一隻展翅烏鴉。
寒氣順著金屬表面直逼指尖,那分明是黑鴉殘黨的信物,用來傳遞絕密情報。
這家破敗多年的老鋪子,竟然曾被殘黨死死盯上過,甚至在暗處留下了要命的絕密暗線。
「大壞蛋怎麼把黑漆漆的破牌子藏進我們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