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壞蛋怎麼把黑漆漆的破牌子藏進我們家啦?」
顧辰單膝砸在青磚上,玄甲甲片碰撞出尖銳聲響。
少年探出兩指,從幼童掌心捻起生鏽銅簽,指腹用力刮擦金屬表面。
寒風倒灌進後院,角落裡的生鐵殘板發出刺耳酸響。
「這是黑鴉商號低級暗鋪的獨有信物。尾端鴉羽三道刻痕,代表此地專走黑市暗貨。」
顧辰拔出短刃。
刀尖挑起銅簽,單臂灌注力道,重重將其釘在酸枝木藥櫃表面。
生鐵刀刃瞬間切開干硬木茬,死死卡住金屬簽體。
木屑四下飛濺,砸在牆根泥土裡。
「這宅子要命,咱們絕不能住!趁著還沒惹禍上身,趕緊換處乾淨院子落腳。」
趙大娘渾身劇烈發抖,手裡豁口瓷碗差點砸在地上。
婦人雙腿發軟,順勢貼緊殘破牆根。
粗布圍裙被冷風猛烈吹開,她伸出雙手就想抱起幼童往門外逃竄。
「才不逃呢,大壞蛋主動送上門的線索,念念要全部吃進肚子裡!(๑•̀ㅂ•́)و✧」
蘇念念短胖手指按住生鐵刀柄,硬生生壓下趙大娘的手腕。
幼童轉過身,小布鞋踩碎滿地發霉枯草。
她衝到倒塌在地的半截櫃架前,用力掀起一塊發黑的木底板。
咔嚓。
舊帳頁從木板夾縫中接連掉落。
紙頁泛黃髮脆,邊緣沾著乾涸黑血。
蘇念念雙手抱起厚重底冊,白麻紙面密密麻麻全是三年前的藥材流水。
幼童將其甩在青石台階上。
「掌柜爺爺說,這上面每一筆都記著人命債。」
蘇念念翻開破舊底冊,短胖手指順著陳年墨跡一路劃下。
指肚壓住一處硃砂印戳,重重戳在帳面日期上。
紙頁受力大幅下陷,生生戳出一道清晰摺痕。
「雁門關缺藥最慘的那幾個月,這家鋪子卻連出三批生鮮金瘡藥。」
顧辰蹲下身子,指骨用力敲擊帳冊邊緣。
少年從懷中摸出鎮北軍舊調令,將兩頁紙死死併攏。
紅色印泥與黑色墨跡嚴絲合縫,虧空缺口徹底暴露無遺。
「他們當年就是用這間破鋪子,生生掏空了前線軍戶的救命藥!」
顧辰拔刀回鞘。
少年偏過頭,抬手打出軍中手語。
兩名玄甲親衛跨步出列,卸下腰間佩刀,反手抽出木工鋸斧,扯下粗糙破布死死裹住頭臉。
「屬下這就扮作修屋匠,守死鋪子四周。誰敢來接頭認簽,當場打斷四肢。」
親衛嗓音粗礪刮耳。
兩人踩著碎瓦翻上屋頂,脊瓦受力發出沉悶摩擦音。
厚實身軀迅速隱入暗處,在院牆上方形成物理夾擊死角。
殘破木門被人從裡頭推開。
蘇念念抱著破竹掃帚跨出高門檻,厚重灰塵散入冷風。
幼童鼓著腮幫子,踩在石階上,朝著街巷口大聲吆喝。
「蘇家要開平價藥鋪啦,專收舊藥櫃和舊帳本,現銀結算絕不拖欠!(^▽^)」
清脆童音傳遍南市街口。
柳掌柜推著獨輪木車停在台階下。
車轍碾壓泥坑,木軸承發出刺耳酸響。
車斗里裝滿新鮮當歸與黃芪。
「這是聚寶閣首批合規藥材。小東家,南市這幾天水太深。」
柳掌柜抬手擦掉額角冷汗。
男人從袖底摸出厚厚一疊貨單,用力壓在青石台階上。
粗糙指節重重敲擊紙面,震出沉悶聲響。
「有幾個外鄉口音的生面孔,一直在南市四處打聽當年林家的舊帳法。」
蘇戰拖著重裝長刀跨出正廳。
男人大刀闊斧坐在前院太師椅上,戰袍下擺沾滿泥水。
他左手解下白色繃帶,露出猙獰陳年舊傷,單腳踹開正廳大門。
「老子就在這兒養傷。大門敞開,誰想摸底,儘管放馬過來。」
男人嗓音沙啞粗礪。
刀鋒直插青磚縫隙,碎石崩裂飛濺。
這等囂張作態,專門用來麻痹暗處眼線,逼著黑鴉殘黨認定鋪中毫無防備。
南市街角暗巷深處。
蘇安跟著軍戶陳三貼牆潛伏。
男孩踩著冰碴,瘦弱軀幹緊貼破爛土牆,手指死死攥著半截生鏽鐵尺,手心滲出冷汗。
「看清泥地里那行腳印沒有?左深右淺,腰間絕對揣著重物。」
陳三抬手指出一處鞋印。
蘇安趴在泥地上,指尖順著鞋印邊緣仔細摸索。
男孩咬緊後槽牙,將賊人暗號標記死死刻印在腦海中。
寒風呼嘯。
入夜後,狂風拍打藥鋪窗欞,破舊木門發出沉悶撞擊響。
軍眷巷陷入毫無聲息的死境,流民棚里的咳喘聲都被風雪徹底掩蓋。
藥鋪後門外傳來動靜。
一雙破草鞋踩碎冰面。
瘦漢佝僂著背脊,順著牆根摸索而來。
他雙手縮在破棉襖袖子裡,指甲刮擦牆體青磚。
瘦漢探出腦袋,賊眉鼠眼左右偏轉。
他從懷裡掏出半截黑羽香,單手點燃。
火星子在黑夜裡明滅不定,散發出極其刺鼻的血腥味。
線香被生硬插進牆縫泥土中。
瘦漢壓低身子,貼著牆根往屋檐下鑽。
屋頂上的親衛扣緊短斧,骨節受力錯位,就要翻身躍下絞殺。
「大魚還沒進網,不能現在就嚇跑他!( ̄^ ̄)ゞ」
蘇念念蹲在窗欞下方,小手用力扯住顧辰玄甲衣擺。
幼童輕輕搖頭,短胖手指比出噤聲手勢。
顧辰反手按下親衛斧柄,強行按住殺機。
瘦漢在牆根下等了片刻,見屋內毫無動靜,只有蘇戰震天響的呼嚕聲傳出。
他冷哼一聲,轉身順著原路倉皇逃竄,消失在暗巷深處。
後院門栓被悄然撥開。
蘇念念踩著小布鞋溜出門外。
冷風捲起滿地殘雪,幼童蹲在牆根下,兩隻肉手精準捏住那根尚未燃盡的黑羽香。
香灰順著指縫簌簌掉落。
灰燼被冷風吹散,露出香骨最下方極其細小的孔洞。
蘇念念折斷香芯,扯出一張捲成細條的白麻紙。
紙頁在掌心強行展開。
白麻紙表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小字。
硃砂痕跡鮮紅刺目,邊緣滲出詭異腥氣。
「初七取貨。他們要利用這家廢鋪走私軍備?」
顧辰跨步上前。
少年單手按住腰間刀柄,粗糙甲片相互摩擦。
他盯著白麻紙上的血紅字跡,下頜微抬,殺氣在黑夜中急劇膨脹,死死定格在那四個大字上。
「大壞蛋想在咱們眼皮底下運髒東西,真是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