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壞蛋想在咱們眼皮底下運髒東西,真是不要臉!」
蘇念念捏住白麻紙條邊緣,短胖手指用力揉搓。
硃砂字跡被掌心汗水化開,猩紅墨汁染紅幼童指縫。
顧辰單膝砸在青磚上,玄甲甲片碰撞出尖銳聲響,少年指骨死死扣住生鏽刀柄,手背骨節由於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底色。
「初七夜裡,屬下直接帶人鎖死前後巷口。只要接頭人敢露面,當場挑斷手筋腳筋!」
顧辰嗓音沙啞粗礪。
少年拔出短刃,刀尖挑起那半截香骨,單臂灌注力道,重重將其斬成兩截。
生鐵刀刃瞬間切開青石台階,火星四下飛濺,砸在牆根泥土裡。
殘缺香骨碎成粉末,順著冷風捲入角落殘雪之中。
「大壞蛋以為鋪子還能用,肯定會先派人試探。要是抓早了,後面的大魚就全跑光啦!( ̄^ ̄)」
蘇念念搖晃短胖手指,將碎紙屑丟進炭盆。
火苗猛地竄高,吞噬掉罪證。
幼童踩著小布鞋,轉身拽住趙大娘的粗布圍裙,將招工木牌重重砸在門檻上。
木牌邊緣砸出深深豁口,木屑掉落在地。
「明天照常招人幹活。只要是以做藥包為名的軍眷,統統招進來,把這死宅變作最熱鬧的營生。」
次日清晨,南市冷風刺骨。
舊藥鋪大門敞開,十幾個穿著粗布棉襖的婦人擠在前院裡縫製當歸藥包。
粗糙麻布撕裂聲此起彼伏,徹底掩蓋住屋頂暗處親衛的甲冑摩擦音。
濃烈的藥材苦味瀰漫在整個院落。
一名寡婦低著頭,身穿半新孝服,雙手在麻布上亂絞。
她趁著趙大娘轉身清點黃芪,猛地擠開人群。
婦人粗暴推倒兩隻竹筐,直奔存放舊藥櫃的內堂,鞋底將散落的當歸踩進爛泥里。
趙大娘跨步上前,粗糙手掌一把攥住寡婦手腕。
婦人雙腿發力,硬生生將對方的沖勢死死截停在門檻外。
「內堂存放重帳,新來的幹活只能留在外間縫製粗藥。」
寡婦用力掙脫,麻布袖口受力撕裂。
趙大娘順勢往地上一癱,連帶著扯翻身後的木凳。
女人扯尖嗓子在大院裡大聲乾嚎,試圖引來街巷看客。
「我男人可是鎮北軍老兵!你們開平價藥鋪,居然連個遮風擋雨的裡間都不讓進,分明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苦命人!」
當!
蘇戰反手將重裝長刀砸在青磚上。
碎石崩裂飛濺,男人的刀尖直指寡婦腳背,生鐵刀身散發出極度刺骨的寒意。
戰袍下擺沾滿泥水,隨風猛烈翻滾。
沉重的破風聲直接斬斷婦人的哭嚎。
「報你男人的營號。老子在軍中混了半輩子,死人活人全在腦子裡。」
寡婦雙腿發軟,下意識貼緊門框。
她額角滑落大顆冷汗,從懷裡摸出一塊木質軍牌,重重拍在石碾子上。
軍牌表面發黑,撞擊石頭震出沉悶酸響。
「左、左沖營第三尉,王大山!」
蘇念念踩著小布鞋跨過門檻。
幼童雙手捧起軍籍底冊,將其狠狠砸在石碾子上。
底冊紙頁泛黃髮脆,邊緣激起一陣濃烈灰塵。
短胖手指順著陳年墨跡一路劃下,重重壓在一處硃砂印戳上。
「左沖營三年前就調去西邊啦。大嬸的木牌上刻著雁門關的舊印戳,根本對不上底冊上的出入帳呢。」
寡婦面色發灰,渾身肌肉徹底僵硬。
院內普通軍眷立刻嫌惡側身,雙手護住藥包,齊刷刷往後退避。
人群瞬間散開,將寡婦徹底孤立在庭院正中央,再無人敢替她出頭。
顧辰跨前一步,玄甲互相摩擦。
屋脊暗衛探出半截身子,短斧寒光直指寡婦脖頸。
殺意在空氣中瘋狂堆疊,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骨節錯位。
寡婦撲通跪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摳住青磚縫隙。
她連頭都不敢抬起分毫,更不敢往內堂藥櫃方向再探查半步,只能伏在地上劇烈喘息。
「看在大嬸可憐的份上,你就留在最外面洗藥草吧���蘇安哥哥,你負責給她算工分哦!(๑•̀ㅂ•́)و✧」
蘇念念沒有當場挑破殺局。
幼童朝著蘇安使了個眼色。
男孩握住半截生鏽鐵尺,瘦弱軀幹緊貼破爛土牆。
他死死盯住那幾隻舊柜子,將寡婦剛才試圖觸碰的位置刻印在腦海中。
風雪漸大。
柳掌柜推著獨輪木車跨進院門,木軸承發出刺耳酸響。
男人拍掉肩頭落雪,壓低身子湊到蘇戰跟前,從袖底摸出一張泛黃貨單,重重壓在桌面上。
「黑鴉暗鋪前陣子資金徹底斷裂。南市有風聲,殘黨急於尋找當年留下的最後一批銀貨,用來填補走私窟窿。」
蘇戰左手攥緊白色繃帶,指骨受力發出咔咔脆響。
男人猛地站起身,粗壯大腿帶倒太師椅,實木靠背重重砸在泥坑裡,砸碎滿地冰層。
「當年雁門關傷藥被層層剋扣,老子險些病死。這家舊藥鋪里,肯定還藏著軍需補給的殘帳!」
內堂光線昏暗。
蘇念念蹲在最角落的舊藥櫃前。
這裡正是那可疑寡婦剛才拼死也想靠近的核心重地。
幼童短胖手指順著木質櫃腳一路摸索。
顧辰遞過短刃。
蘇念念握住刀柄,將刀尖死死插進木紋縫隙中,單臂猛地向下施壓,利用槓桿原理強行撬動底座。
咔嚓。
干硬木板應聲斷裂。
櫃腳內部完全被掏空,露出暗格榫卯。
大量木屑夾雜著霉味散落一地。
暗格最深處,死死卡著半截油紙。
「果然有髒東西。他們大費周章混進來,就是為了這些爛攤子。」
顧辰抽出油紙,指腹捻過粗糙紙面。
紙頁內部鼓囊囊一團,封口處蓋著紅蠟印戳。
沉重的銅錢臭味與血腥氣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初七前夜,狂風拍打藥鋪窗欞。
軍眷巷陷入毫無聲息的死境,破舊木門在冷風中發出沉悶撞擊響。
院內流民棚里的咳喘聲全被風雪徹底掩蓋。
後院水缸邊緣結滿冰凌。
寡婦佝僂著背脊,順著牆根摸索而來。
她雙手縮在破棉襖袖子裡,指甲刮擦牆體青磚,發出極其細微的酸響。
寒氣凍得她不斷打起寒顫。
見四周毫無動靜,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白麻紙,紙張捲成細條。
婦人單膝跪地,單手將紙條死死塞進水缸最底部的冰塊縫隙中。
做完這一切,婦人冷哼一聲。
她壓低身子,貼著牆根往屋檐下鑽,轉身順著原路倉皇溜回外間柴房,單薄身軀迅速消失在暗巷盡頭。
屋檐陰影處,暗衛小黑翻身躍下。
厚實軍靴踩碎冰面,男人單臂砸開水缸底部的冰層,粗糙雙指精準捏住那張尚未凍僵的白麻紙條。
正廳堂屋內,燭火昏黃。
蘇念念將紙條強行展開。
白麻紙表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小字,邊緣滲出刺鼻血腥氣。
顧辰單臂按住刀柄,生鐵短刃出鞘,金屬摩擦出刺耳銳響。
少年盯著紙條上的字跡,殺氣在黑夜中急劇膨脹,死死定格在那最後半行短字上。
「取貨改為放火,他們打算連鋪子一起燒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