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貨改為放火,他們打算連鋪子一起燒個乾淨!」
顧辰嗓音沙啞。
生鐵短刃收回鞘內,刀柄撞擊皮套發出沉悶脆響。
少年單臂撐在桌面邊緣,指骨由於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底色。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射在斑駁泥牆上。
「大壞蛋想燒鋪子,咱們就給他唱一出空城計!(๑•̀ㅂ•́)و✧」
蘇念念踩著小布鞋,兩隻短胖手指捏住白麻紙條邊緣。
幼童將紙條丟進炭盆,火苗猛地竄高,吞噬掉硃砂字跡。
她轉身拽住蘇戰的戰袍下擺,用力晃了晃。
「爹爹,把鋪子裡真正的藥材全部轉移到後院地窖去。前邊櫃檯和庫房裡,只留空箱子和裝滿濕土的草袋!」
蘇戰左手攥緊白色繃帶,指節發出咔咔脆響。
男人單臂發力,將太師椅重重推開。
椅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摩擦音,實木靠背撞上土牆,震落大片灰泥。
「趙大娘,帶人立刻把那些殘次草藥全搬進裡間地窖。誰敢走漏半點風聲,老子直接按軍法處置!」
趙大娘雙腿發軟,下意識貼緊門框。
她額角滑落大顆冷汗,粗糙手掌死死扯住圍裙邊緣。
婦人連連點頭,轉頭衝進外間大院。
「新招來的妹子們,把孩子和老人統統帶去隔壁空院安置。今晚連夜趕製藥包,工分翻倍算!」
舊藥鋪前院內,粗糙麻布撕裂聲此起彼伏。
十幾個穿著粗布棉襖的婦人擠在屋檐下,雙手在麻布上翻飛。
濃烈的藥材苦味掩蓋住屋脊暗處的甲冑摩擦音。
表面看似忙碌不堪,實則核心藥材早已盡數轉移。
顧辰單膝砸在屋脊青瓦上,玄甲甲片碰撞出尖銳聲響。
少年指骨死死扣住短斧木柄,身形徹底融入夜色。
屋檐陰影處,十幾個黑甲親衛沉肩貼牆,連佩刀吞口的撞擊聲都死死捂住。
蘇戰反手將重裝長刀插進前門青石台階內。
生鐵刀刃瞬間切開石板,火星四下飛濺。
男人雙臂抱胸,戰袍下擺隨風猛烈翻滾,冷眼盯著長街盡頭的風雪。
深夜,狂風拍打藥鋪窗欞。
三道黑影貼著牆根摸進後巷,厚底布鞋踩在殘雪上發出細微酸響。
領頭黑衣人單臂掄起一隻鐵皮油桶,將猛火油瘋狂潑向後院庫房的木門與窗欞。
火摺子亮起。
一簇火苗脫手而出。
猛火油瞬間被點燃,火龍順著木門瘋狂攀爬。
濃煙滾滾而起,刺鼻的焦糊味迅速瀰漫整個院落。
「不對勁!這火怎麼只冒煙不燒頂子?」
黑衣人嗓音嘶啞,單手捂住口鼻。
火舌舔舐進庫房內部,卻只點燃了最外層的乾草。
裡頭堆放的全是裝滿濕土的草袋,火勢根本無法蔓延,反而激起漫天嗆人濃煙。
「中計了,撤!」
領頭黑衣人猛地轉身,腳底在青磚上打滑。
他剛想順著原路翻牆逃離,屋檐暗處猛地砸下一道黑影。
顧辰單臂揮動短斧。
沉重的破風聲直接斬斷夜風。
斧背重重砸在黑衣人後心上。
骨節錯位。
黑衣人撲通跪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摳住冰面。
鮮血順著嘴角溢出,渾身肌肉徹底僵硬。
另外兩名同夥剛想拔刀反抗,十幾把寒光閃爍的短弩從四面八方齊刷刷探出,精準鎖定他們的咽喉。
「敢在蘇家鋪子裡放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有多硬。」
兵刃落地。
兩名黑衣人雙腿發軟,齊刷刷跪在牆根下,連頭都不敢抬起分毫。
同一時間,內堂光線昏暗。
寡婦佝僂著背脊,順著牆根摸進存放舊藥櫃的核心重地。
她雙手縮在破棉襖袖子裡,指甲刮擦櫃腳底座,發出極其細微的酸響。
寒氣凍得她不斷打起寒顫。
「大嬸這麼晚了不睡覺,來柜子底下摸什麼好東西呢?」
蘇念念蹲在陰影里。
幼童雙手捧著半塊甜糯米糕,小布鞋在泥地上晃悠。
寡婦面色發灰,渾身肌肉徹底僵硬。
她猛地直起身,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把生鏽短刀。
蘇安跨步上前,瘦弱軀幹緊貼破爛土牆。
男孩握住半截生鏽鐵尺,刀尖直指寡婦腳背。
屋檐處,暗衛小黑翻身躍下,粗壯雙臂直接鎖死寡婦的肩膀。
當!
短刀掉落在地。
寡婦劇烈掙扎,麻布袖口受力撕裂。
手腕內側赫然露出一隻展翅的黑鴉刺青。
「果然是黑鴉的人。把她壓到前面去,跟那幾個放火的湊作一堆!」
前院大堂,火把將雪夜照得通明。
顧辰單腳踩住領頭黑衣人的脊背,短刃刀尖挑開對方的夜行衣。
「說,暗匣里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黑衣人額角滑落大顆冷汗,胸腔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那把抵在喉管上的生鐵短刃,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們只是奉命毀掉這間鋪子,順帶除掉裡面的活口。至於暗匣里到底有什麼,上面的大人根本沒透漏過半個字!」
蘇念念踩著小布鞋跨過門檻。
幼童雙手捧著那隻被掏空的舊藥櫃底座,將其狠狠砸在石碾子上。
干硬木板應聲斷裂,大量木屑夾雜著霉味散落一地。
幼童短胖手指拆開底座內的半截油紙。
紙頁內部鼓囊囊一團,封口處蓋著紅蠟印戳。
沉重的銅錢臭味與血腥氣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原來是一本舊帳頁。上面全是當年黑鴉私賣軍中金瘡藥的詳細流向記錄呢。」
蘇戰單臂接過舊帳頁。
男人粗糙指腹碾過泛黃紙面,邊緣激起一陣濃烈灰塵。
他的視線定格在其中一處硃砂印戳上。
「苦役營甲字號……剋扣傷藥三千包,換算銀兩五千兩!」
男人左手攥緊白色繃帶,指骨受力發出咔咔脆響。
舊傷背後的黑帳終於浮出水面,沉重的恨意在夜色中瘋狂堆疊。
寡婦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摳住青磚縫隙。
她連頭都不敢抬起分毫,更不敢往蘇戰方向再探查半步,只能伏在地上劇烈喘息。
「別殺我!南市還有一名藥老,他手裡掌管著黑鴉最後一批殘線!只要你們留我一條命,我帶你們去找他!」
顧辰單臂按住刀柄。
少年殺氣急劇膨脹,剛準備連夜帶人突襲搜捕。
柳掌柜推著獨輪木車跨進院門,木軸承發出刺耳酸響。
男人拍掉肩頭落雪,壓低身子湊到蘇念念跟前,從袖底摸出一封泛黃信件,重重壓在桌面上。
信封表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小字。
「送信的人說了,這封信是藥老親自給您下的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