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人說了,這封信是藥老親自給您下的戰書?」
顧辰單手扣住短刃,刀柄撞擊皮套發出悶響。
少年跨前一步,玄甲甲片相互摩擦,直逼桌案邊緣。
「黑鴉餘孽陰險狡詐,這老東西突然跳出來,裡頭必定藏著殺招。我去把他揪出來!」
蘇念念踩著小布鞋,兩隻短胖手指捏住泛黃信紙。
幼童用力撕開硃砂紅蠟,抽出半截粗麻紙頁,紙面抖落幾層灰泥。
「不是戰書哦。藥老說他只管分揀草藥,不是死忠。他手裡捏著魏黨殘線,想跟咱們換條活路呢。(๑¯∀¯๑)」
蘇戰左手攥緊白色繃帶,太師椅承受巨力,嘎吱作響。
男人猛地站起身,粗糙指骨按在泛黃信紙上,壓出深痕。
「不管他想換什麼,軍中傷藥舊案不容有失。老子親自去會會他,一刀活劈了這老雜毛!」
蘇念念鼓起腮幫子,小手拽住蘇戰的戰袍下擺,用力晃了兩下,直接將粗麻紙頁拍在桌面上。
「爹爹不許去!他點名要見暖暖,分明是想摸清林家帳法的底細。咱們就去南市茶棚會他!」
破曉時分,南市茶棚外狂風呼嘯。
柳掌柜推著獨輪車守在巷口,車軸發出刺耳酸響。
粗麻布棚頂隨風獵獵作響。
周圍攤販全是蘇家舊部,長扁擔底下藏著生鐵短刀,暗中鎖死所有退路。
顧辰單膝蹲在茶棚屋脊暗處。
他死死扣住短斧木柄,隨時準備劈碎下方木樑。
陳三領著十幾名黑甲親衛,貼緊街角土牆。
長刀吞口外裹著粗布,十幾人徹底收攏呼吸,將整座茶棚圍得水泄不通。
巷子深處傳來枯木拐杖砸地聲。
一名灰袍老者佝僂著背脊,跨過破爛門檻。
布鞋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摩擦音。
「傳聞蘇家小小姐算帳通神。老朽只管撥弄帳冊,從未沾過半滴血,今兒斗膽來討個餘生安穩。」
藥老扯開破棉襖前襟,直接坐在蘇念念對面。
乾枯手掌扣住粗瓷茶碗,腕部黑鴉刺青赫然暴露在空氣中。
陳三猛地從柱子後方跨出。
重裝長刀瞬間出鞘,刀刃摩擦生鐵吞口,發出極其尖銳的金屬切割聲。
藥老身旁兩名護院剛想拔刀,顧辰倒掛在屋脊下方,短斧直接砸中左側護院的手腕。
骨節錯位。
護院發出一聲慘嚎,生鐵短刀掉在泥地上。
另一人雙腿發軟,撲通跪倒在長條板凳旁,連頭都不敢抬。
「藥鋪的確是黑鴉的中轉站,可老朽只負責記錄藥材進出。殺人放火的勾當,全是上頭派人幹的。」
藥老嗓音沙啞。
灰袍老者單手拍著胸口,乾癟手背在粗布上刮擦出粗糙響聲,試圖徹底撇清干係。
他脖頸左右扭動,瘋狂打量四周的黑甲親衛,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蘇念念坐在高腳木凳上。
幼童從小布袋裡掏出那本舊帳頁,直接翻到中間泛黃處,將其重重砸在木桌表面。
「只管進出不沾血?你把苦役營的極品金瘡藥勾掉三千包,換成了摻著沙土的發霉草根!這筆爛帳怎麼算?(`Д´*)」
藥老渾身肥肉猛地抖動,粗瓷茶碗裡的茶水直接潑灑在手背上。
乾枯指節瘋狂哆嗦,死死摳住桌面邊緣。
「那是損耗!草藥在路上受潮發霉,只能記作廢料。老朽完全是按照規矩走的流水!」
蘇念念抓起半截竹算籌,短胖手指在舊帳頁上飛速划過。
竹片刮擦粗麻紙面,發出細密響聲。
幼童精準點在硃砂印戳旁邊的空白處,將兩串對不上的數額強行勾連。
「少騙小孩!損耗記在秋後,你這批爛帳全記在寒冬!軍中出庫的是極品三七,你填平帳面用的是發霉草根。真正的好藥,全讓你們倒賣給敵軍換成金條了!」
藥老下頜劇烈顫抖。
乾癟嘴唇咬出深深牙印,額角滑落大顆汗珠。
他死死盯著那本殘破舊帳,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噗通。
灰袍老者直接從長凳上滑落,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
他雙手撐著泥地,脊背彎成一道極致的弧線。
「我認栽!林家帳法果然名不虛傳。這卷殘線名單全在這裡,只求蘇家高抬貴手,放過我那三歲幼孫!」
藥老從懷裡掏出一卷揉皺的牛皮卷。
老者雙手高高舉起,腕骨劇烈顫抖,指甲幾乎摳進皮套縫隙。
周遭護院見主心骨跪倒,徹底喪失抵抗意志,齊刷刷趴在泥水裡磕頭求饒。
蘇戰跨步上前。
男人單臂搶過牛皮卷,粗糙指腹碾過捲軸封口。
戰袍下擺隨風翻飛,周身殺氣瘋狂膨脹。
蘇念念將竹算籌收回小布袋。
幼童居高臨下盯著藥老,小布鞋在木凳邊緣晃悠。
「咱們按大魏律法辦事,不牽連無辜。但你必須把藏匿的最後一本暗帳交出來,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藥老雙手捂住臉頰,喉嚨里發出短促喘息。
他猛地抬起頭,手指順著茶棚柱子,直挺挺地指向城外方向。
灰袍袖口隨風劇烈抖動。
「最後一本底冊藏在城外義莊的第三口棺材底下。那裡還藏著當年失蹤傷兵的屍牌!」
義莊大門轟然向內倒塌,碎木橫飛。
顧辰單臂舉著火把,火光照亮斑駁土牆。
十幾名黑甲親衛迅速散開,重裝長刀切碎沿途枯草。
眾人踩著碎石與積雪,直接包圍最內側的第三口黑漆棺材。
蘇戰雙手攥住棺材蓋邊緣。
男人手臂肌肉猛地收緊,朝側方猛然發力。
厚重木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酸響,直接將其掀飛出去。
砰。
棺材蓋砸在泥地里,揚起漫天灰塵。
棺底木板赫然露出一處巨大豁口。
眾人湊上前去。
裡頭裝底冊的鐵皮匣子遭人暴力撬開,青銅暗鎖碎裂成兩截,掉在積水的凹坑裡。
空蕩蕩的匣底沒有留下半點紙屑,只積了一層散發腥氣的新鮮泥土。
義莊外頭傳來夜梟啼叫。
冷風順著破損窗欞灌入,吹得顧辰手中火把猛烈偏轉,火星四下飛濺。
少年單膝跪在棺材旁,玄甲護膝砸碎一塊枯木。
他手指探入被撬開的鐵匣邊緣,觸碰到底部殘留的半截斷木籤。
「底冊和屍牌全讓提前挖走了,這斷簽上的豁口還是新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