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臨走前說自己再也沒有娘家,往後只叫孟姑!」
老門房額頭死死磕在泥水窪里。
泥漿飛濺,徹底擊潰這個守秘者最後一點支撐力。
老頭乾癟的身軀在寒風中劇烈顫抖,牙關磕碰發出刺耳聲響。
十根手指死死摳住青石磚縫,指甲齊根斷裂,滿手黑泥。
「孟姑就是當年那個女先生。」
蘇念念短胖指尖撥開黑木算盤上最後一排黃銅算珠。
黃銅撞擊木框,爆出清脆響聲。
女童小皮靴踩在石碾邊緣,麵皮緊繃。
「林家舊人既然改名換姓,必定掌握著娘親當年被送出京城的底帳。這筆帳,念念去京城一文一文討回來!<(`^´)>」
蘇戰高大身軀當場前傾,重型戰靴踩碎半截腐木。
男人鐵拳直接砸在殘破磚牆上,半面土牆當場轟然倒塌,灰塵簌簌掉落,砸在他寬闊肩膀上。
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出青紫。
鮮血順著掌心粗繭滴落,砸在泥地里,帶出沉重的腥味。
「是爹無能,連晚娘真正的來處都沒弄清,就讓她在蘇家村含冤咽氣,背了一輩子災星罵名。」
蘇念念從挎包里掏出一塊乾淨麻布,踮起腳尖,用力裹住父親流血的手掌。
女童雙手死死拽住布條兩端,打出一個結實的死結。
「娘親當年不肯說,是為了護住院子裡的活人。現在帳目翻過來了,把真相查個底朝天,就是對她最好的交代。(^_-)」
顧辰跨步向前,冷鋼劍鞘直接點在石碾表面。
劍鞘撞擊青石,震落大片陳年積灰。
少年單手抓起那半本殘破底冊,指腹壓住泛黃紙頁邊緣,直接拍進黑漆木匣深處。
木匣銅扣強行閉合,直接咬斷邊緣幾根發霉木刺。
木屑四濺,砸在老門房臉側。
咔嚓。
「青石舊案到此封卷。」
少年反手掏出一張封條,上面蓋著官府紅印,死死貼在木匣縫隙處。
指腹用力抹平封條邊緣,紅印圖騰在天光下分外刺眼。
老門房癱在泥水裡,雙腿徹底軟爛脫力。
看著那張官府封條,老頭知道最後一塊遮羞布徹底被扯爛,只能趴在地上瘋狂磕頭,喉嚨里溢出含混不清的悲嚎。
「這本名冊我會走軍驛暗線,直接送交老御史案頭,全盤併入林家舊案覆核。誰也休想再從中間抽走一張紙。」
半個時辰後,青石縣城東。
破廟大門半掩,城隍巷口冷風打轉,捲起地上的枯黃落葉。
蘇念念背著小挎包,小皮靴踩著青石板,沿途走過早年乞討要飯的舊茶棚。
周圍街坊全都知道蘇家如今翻了身,全都貼著牆根退讓,根本不敢擋道。
十幾個閒散漢子雙手揣在袖子裡,呼吸放輕,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小姐,且慢留步!」
巷口角落裡快步衝出一道瘦弱身影。
來人身穿縣衙幫役號服,粗布料子洗得發白,領口還沾著幾根乾草。
少年雙膝彎曲,直接單膝砸在青石板上,膝蓋骨發出清脆撞擊聲。
雙手高高捧起一枚銅錢,表面發黑,邊緣還帶著一個極深的缺口。
正是當年的乞兒頭子。
「這是小姐當年在破廟外施捨的救命錢。如今小的進了縣衙謀生,這筆恩情,小的今日必須結清。」
蘇念念停下腳步。
女童低頭看著那枚發黑的銅錢,短指撥動算盤,黃銅算珠滑落到底部,發出乾脆的碰撞聲。
「你當幫役,一個月只拿兩百文餬口費,這筆帳算不長遠。(  ̄ー ̄)」
女童伸手抓過銅錢,反手從挎包里抽出一封推薦信,蓋著柳記商隊紅泥私印,直接拍在乞兒頭子手心。
信封邊緣鋒利,直接壓住少年掌心粗繭。
信紙內部甚至還夾著兩片碎銀,壓得少年手腕微微下沉。
冷風吹過,紅印上的硃砂粉末隨風微顫。
啪。
「帶著這封信去柳記商隊,從學徒開始盤正經帳路。只要你算盤打得夠響,往後這青石縣的錢莊,有你一把椅子。(✧∇✧)」
乞兒頭子渾身發抖。
少年死死捏住那封輕飄飄的信紙,麵皮漲得紫紅。
他重重把頭磕在青石板上,額頭磕出悶響,連帶著號服衣角都在冷風中劇烈顫抖。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強行變道,徹底碾碎了他原本只能在縣衙端茶倒水的底層飯碗。
城門外官道旁,停著兩輛重型馬車。
蘇戰手握韁繩,戰馬在原地煩躁踏動馬蹄,噴出粗重白氣。
馬蹄鐵踩在碎石子上,碾出刺耳摩擦聲。
王嬸提著一隻粗布包裹,氣喘吁吁追出城門。
婦人雙手粗糙,指肚上全是針扎的細密血痂,直接將包裹塞進蘇念念懷裡。
布包散開,裡面赫然躺著一雙厚底千層軟布鞋,鞋面用極密針腳繡著平安圖騰。
「念念丫頭!這回鞋底納了整整十層!」
王嬸用力拍打蘇念念肩膀上的灰塵,手腕帶起一陣風。
「以前給你做鞋,是怕你們被大房追殺,用來逃命穿的。今天這雙不一樣,這是讓你們挺直腰板,走青雲路穿的!」
蘇念念抱著布鞋,仰起頭,重重點了點下巴。
蘇安站在馬車旁,少年背脊挺拔。
他轉過身,面朝南方蘇家村的方向。
少年雙臂抬起,寬大袖口在風中獵獵作響,鄭重其事地深深彎腰行了一禮。
這一禮,徹底斬斷了蘇家二房在這個吃人村落里受盡盤剝的所有童年恐懼。
往後再無蘇家村受氣包,只有入京復仇的過江龍。
「上車,啟程入京。」
蘇戰翻身上馬,戰靴重重踢在馬腹上。
馬車車輪碾壓過官道青石,帶起大片飛塵。
車軸承發出沉悶轉動聲,兩輛重載馬車徹底駛離青石縣界碑。
車隊剛剛駛出青石地界,官道前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驛站快馬瘋狂疾馳而來,馬蹄帶起一人高的黃沙。
馬背上的信使滿頭大汗,直接從馬鞍上滾落,重重砸在爛泥地里。
「顧長風大人八百里急遞!」
信使連滾帶爬撲向顧辰,雙手舉起一枚竹筒,表面帶著三道血痕。
顧辰跨步向前,冷鋼劍柄直接挑開竹筒封蠟。
少年手指抽出裡面的絹帛,指腹立刻沾上暗褐色血跡。
信紙展開,冷風吹得絹帛嘩嘩作響。
顧辰垂下眼瞼,掃過信紙上凌亂的墨跡,胸膛起伏減緩。
竹管爆裂。
「京中有人提前察覺了舊案覆核的動靜。」
少年五指當場發力,直接將竹筒捏出十幾道裂紋,竹刺扎進掌心邊緣。
顧辰抬起頭,手指死死攥緊絹帛,下頜徹底繃緊。
風聲捲起官道上的黃沙,打在馬車厚重帘布上。
信紙末端那行血字,寫得分外慘烈,筆畫甚至穿透了絹帛背面。
「那些老狐狸搶先動手找孟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