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狐狸搶先動手找孟姑了?」
顧辰單手拂開馬車門帘,厚重氈布掀起一角。
少年指腹壓住冷鋼劍柄,劍鞘底部抵著一張殘破絹帛。
冷風從帘布縫隙猛烈灌入,吹得紙頁獵獵作響,邊緣幾處殘破絲線隨風抖動。
「不止魏黨餘孽。」
少年反手將絹帛拍在矮腳木桌上,五指深陷木紋。
沉重力道壓迫桌面,木桌承受重壓發出沉悶搖晃聲。
他抬起下頜,神色極冷。
「林家舊案重啟,牽涉極大。當年舊權貴分食林家財產,包括內廷閹黨,都怕咱們翻出這筆爛帳,定要先下手為強。」
蘇念念盤腿坐在軟墊上,小皮靴搭在邊緣。
女童短胖手指翻開一本古卷,書頁泛黃,邊緣滿是殘破缺口。
胖指頭順著陳舊墨跡一路向下划動,最終停在末尾一行批註處,指甲蓋死死按住硃砂印記。
「林家當年執掌後勤,給先帝北征運過糧草。這筆帳目缺口太大,根本填不平。」
女童抓起黑木算盤,黃銅算珠一擼到底,發出清脆撞擊聲。
金屬碰撞聲在狹小車廂里來回迴蕩,徹底蓋過外頭的呼嘯風聲。
「這幫人怕軍糧虧空的底帳曝光,肯定要搶先捏死孟姑,徹底銷毀人證與帳目!(`^´)」
蘇戰坐在車廂外側,寬厚背脊擋住大半寒風。
男人粗糙手掌搓了一把臉頰,指尖刮過下頜硬茬,發出沙沙摩擦聲。
胸膛起伏加劇,男人轉過頭,眉頭死死鎖住。
「丫頭,這事牽涉先帝軍糧。」
蘇戰壓低嗓音,重型戰靴踩穩車底木板。
靴底鐵釘刮擦木紋,發出刺耳銳音。
他伸手按住女兒的小肩膀,手掌力道沉重。
「爹怕你卷進這吃人的漩渦里,連骨頭渣都剩不下,咱們絕不能給人當槍使。」
「念念不查天下大帳,只算林家清白。」
蘇念念從挎包里摳出兩枚銅板,重重拍在桌面上。
銅錢劇烈震動,邊緣磕碰木紋,發黑的銅鏽紛紛落在桌布上。
「誰扣了娘親的救命錢,念念就砸爛誰的飯碗,絕不主動擴大戰局。帳目劃清,多一文錢都不沾!( ̄ー ̄)」
馬車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柳記商隊掌柜騎著黑馬靠近,馬背掛著防風風燈。
竹骨燈籠在風中劇烈搖晃,撞擊木柄爆出沉悶聲響。
馬蹄鐵踏破泥水窪,泥漿飛濺到車輪輻條上。
「蘇家丫頭,南槐巷有消息了!」
柳掌柜隔著車窗遞進半片竹簡。
竹簡表面刻著三道暗紋,邊緣十分割手。
他拉緊韁繩,戰馬原地煩躁踏步。
「商路兄弟查實,京城南槐巷有個孟婆婆,熟知林家暗紋底帳,最近總有人在巷口踩點盤查。」
趙大娘坐在車廂角落,乾癟手指攥緊粗布圍裙,手背皮肉緊繃。
老婦人身子前傾,轉頭朝向窗外,迅速壓低嗓音。
「入京之後萬分險惡。那些主動送上門自稱舊人的人,多半包藏禍心。丫頭,千萬不能輕易交底,當心被人下套。」
車外狂風捲起黃土,大塊碎石砸在車廂外殼上,發出連串爆裂聲。
車隊剛剛轉過一道彎,道旁枯草叢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度細微的摩擦聲。
「有老鼠!」
蘇安突然暴喝。
少年長刀瞬間出鞘,刀刃摩擦鐵鞘爆出刺耳金屬尖嘯。
蘇安靴底蹬踏馬車轅木,借力騰空而起,身軀在半空中舒展,直撲道旁那片茂密枯草叢。
草叢深處傳出沉悶撞擊聲。
護衛陳三動作更快,粗壯雙臂直接撥開枯草,五指發力,死死鎖住一條企圖縮回的胳膊。
陳三右腿膝蓋猛地壓向地面,將對方脊背釘在泥土中。
咔嚓。
骨節錯位斷裂。
灰衣探子雙膝砸在碎石地上,膝蓋骨磕出沉悶響聲。
男人發出一聲悽厲慘嚎,右臂徹底脫臼下垂,麵皮痛得發紫。
五官因為劇痛扭曲擠壓,酸水順著嘴角滴落在乾草上。
陳三單手拎起探子衣領,反手扯下其腰帶上的一塊沉甸甸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獸紋,背面烙印紅字,表面帶著滾燙體溫。
陳三將銅牌扔進車廂,砸在矮桌上���
「寧安侯府腰牌。」
顧辰拇指抹過紅字,冷鋼劍鞘直接探出窗外,抵住探子咽喉。
鐵器壓迫喉管,探子呼吸嚴重受阻,憋得滿臉青紫。
「當年林家案卷,就是寧安侯府親手負責押送入庫。這幫蛀蟲果然坐不住了,派人來摸咱們的底細。」
蘇念念撥動黃銅算珠。
算盤橫置膝頭,短胖手指精準撥動十進位檔。
「寧安侯府當年包攬案卷轉運,帳面耗費紋銀一萬三千兩。這麼大一筆虧空,他們絕對心虛得很,生怕咱們去查底帳!(▼皿▼#)」
半個時辰後,京城南門。
青磚城牆高聳,十幾個穿錦緞號服的家丁橫排擋在官道正中。
為首管事雙手攏在袖底,下巴高抬,腳踩一雙厚底官靴。
腰間掛著一枚純銀墜子,明晃晃十分扎眼。
「停下!」
管事跨前兩步,硬底官靴踩碎地上的枯枝,爆出清脆斷裂聲。
周圍百姓縮起肩膀,貼著城牆根連連後退。
閒散漢子全部垂下頭顱,生怕惹火燒身,根本不敢擋路。
「蘇家車隊對吧?我家侯夫人念及舊情,特命本管事在此迎候!」
管事掏出一份燙金拜帖,手腕發力,直接砸向蘇家馬車車轅。
硬紙在空中翻折,帶著十足的傲慢力道,企圖直接砸進車廂內部。
啪。
顧辰反手揮動劍鞘。
鐵器尾部精準切中拜帖邊緣,硬紙當場從中裂開兩半。
碎紙片飄落泥水,燙金字跡被泥漿徹底覆蓋,傲慢威風碎落一地。
管事面色鐵青,右臂懸在半空。
侯府家丁跨前一步,手掌握住腰間齊眉棍,指骨凸出。
木棍敲擊地面,發出整齊劃一的威嚇聲。
「放肆!侯府恩賜,你們也敢拒接!」
管事厲聲咆哮,手指直指車廂門帘。
男人唾沫橫飛,下頜贅肉亂顫。
「我家侯夫人大發慈悲,今日必須見見蘇家小輩!」
蘇念念掀起門帘,短靴踩穩車板邊緣。
女童小手抓起黑木算盤,用力撥動算珠。
黃銅算珠噼里啪啦亂響,清脆撞擊聲硬生生壓制住全場的叫嚷喧譁。
「寧安侯府經手林家案卷,報損帳目多達十七頁!」
女童反手甩出一張拓印底單,紙頁精準砸在管事腳背上。
白麻紙表面印著鮮紅官戳,墨跡清晰可見。
「你們侯府當年貪墨轉運銀兩一萬三千兩,今天還敢大搖大擺跑來請人?真把這京城當成你們自家的金庫了!(╬◣д◢)」
管事倒退一步,腳跟絆住城磚縫隙。
男人身形失衡,險些摔個倒仰。
那張底單壓住靴尖,管事額頭滲出大片冷汗,嘴唇劇烈哆嗦,根本吐不出半個字。
陳三跨步向前,沉重斬馬刀直接砸在地面上。
青石板當場碎裂,石屑飛濺,狠狠砸在家丁小腿上。
這群打手徹底喪失膽氣,雙腿發軟,膝蓋砸地,齊刷刷跪伏在泥水裡。
顧辰跨步下車,冷鋼長劍平伸,劍身直接壓在管事肩膀上。
鋒銳鐵器割破錦緞號服,直接壓住鎖骨邊緣。
「滾回去問問你家主子,她這顆腦袋夠不夠填當年的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