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回去問問你家主子,她這顆腦袋夠不夠填當年的虧空?」
管事雙腿徹底失去知覺,膝蓋骨重重砸在城牆腳下的青石地磚上。
冰冷泥水向外四處飛濺,瞬間浸透錦緞號服下擺。
冷鋼長劍的鋒刃切開頸側表皮,鮮紅血珠順著金屬血槽一路往下滾動。
這人脖頸僵直,喉結卡住,連咽唾沫的動作都死死克制住。
「少俠千萬息怒,侯夫人絕無任何惡意!」
管事雙手死死撐住泥水地,指甲縫裡全塞滿黑泥。
男人仰起下巴,硬著頭皮往前挪動身軀。
乾裂嘴唇哆嗦不止,生生咽下喉嚨里泛起的腥甜味道,對林家貪墨舊帳一字不敢提。
「夫人聽聞蘇家姑娘北疆平叛立下大功,乃是天恩眷顧的福將。今日特意備下厚禮,只為請小貴客入府喝杯熱茶,敘一敘往昔長輩情分。」
蘇念念盤坐在馬車前踏板上,小皮靴踢開泥水裡的碎紙片。
女童短胖手指捏緊黃銅算盤外框,大拇指用力向上撥動一顆算珠。
金屬珠子死死撞擊在檔杆頂端,爆出極度刺耳的清脆摩擦聲。
「打傷念念的開路護衛,又拿空頭茶水跑來套近乎,你們侯府的如意算盤打得比鐵珠子還響!(▼ヘ▼#)」
顧辰手腕向外翻轉,冷鋼劍身平著拍在管事右側臉頰上。
沉重金屬撞擊力道直接將人抽翻在地,半邊後槽牙當場磕松。
少年順勢回拉右臂,長劍猛然插回鐵鞘,爆出一道尖銳金屬銳鳴。
「蘇家車隊入京,第一步只走正陽街進宮謝恩。任何人要見她,去金鑾殿上遞條子走明路!」
管事死死捂著高高腫起的右半邊臉頰,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往後退縮。
散亂衣袖在半空中翻飛,蘇念念上身前傾。
女童轉過臉龐,盯住對方右腕內側翻出的布料。
灰布內襯邊緣處,赫然印著一枚黑墨暗紋,大小與銅錢相仿。
墨跡走向與舊義學名冊的押尾印記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蘇安,拿棗木棍子把他們全攆走,別擋了進宮的御道。」
蘇安抄起車轅架上的長棍,硬木棍頭狠狠砸向地面磚縫。
青石板當即磕出細碎火星,侯府家丁們嚇得雙腿打顫。
這群打手徹底喪失抵抗膽氣,貼著長滿青苔的城牆根縮成一團,讓開中央官道。
一個時辰後,京城內廷御史台衙門。
徹骨冷風吹透沉重木門,捲起紅木長案上的半疊公文白紙。
老御史端坐在高背太師椅內,滿是青筋的蒼老手掌按住黃銅瑞獸鎮紙。
金屬底座沉沉壓住宣紙四角,沉重桌腿在青磚地面上壓出幾道微小裂紋。
「皇帝降下口諭,蘇家丫頭封賞之事干係極大,先壓在中書省秘而不發,上頭另有深意安排。」
老御史將一本深藍封皮的舊摺子推過桌面。
粗糙紙張摩擦紅木案面,發出沙沙響聲。
蘇戰跨步向前,重型戰靴踏穩堂內方磚。
男人雙手托起生牛皮袋,十指發力扯斷粗麻綁繩。
三本厚重帳冊依次拍在桌面上,紙頁邊緣翻卷,滿是經年磨損的粗糙毛邊。
「雁門軍屯度支底帳、北疆藥帳流轉新規,外加林家後勤轉運公開冊,全數在此。」
顧辰站在蘇戰左側,左手五指按緊冷鋼劍柄。
少年解下腰帶繫著的黑鐵軍牌,啪嗒一聲砸在舊帳冊頂端。
鐵器沉重壓迫脆弱紙頁,蠻橫力道震得桌面邊緣的白瓷茶盞也跟著跳動。
「三份鐵證原件,字跡帳目一筆不差,全交內廷密檔處封擋存查。」
咔嚓。
沉重銅鎖扣合發出清脆斷響。
老御史翻開林家公開冊,指肚划過硃砂批註,墨跡乾涸。
厚重紙頁翻動聲在空曠大殿內來回衝撞。
老者迅速合攏冊子,直接將其塞進案頭鐵皮櫃內,徹底上鎖。
入夜,京城西郊顧家別院。
兩扇包鐵大門從內部死死合攏,粗大原木門閂直接砸入鎖槽。
趙大娘挽起粗布袖子,雙手發力將三口樟木大箱拖進後宅廂房。
箱底鐵皮劇烈摩擦青石地磚,劃出幾道清晰白痕。
蘇安提著竹骨風燈,沿路檢查庭院四周高牆防線,確認每一處暗哨樁位。
「閒雜人等全清退乾淨了,連只牆頭飛進來的夜鳥也得先驗清羽毛顏色!」
蘇念念盤腿坐在紫檀羅漢床上,手裡捧著半塊紅豆甜糕。
女童咬碎外層酥皮,干硬碎渣掉落在粗布圍裙上。
短胖手指抓起一塊濕布,用力擦拭黑木算盤邊框灰塵。
「舊底帳交上去了,壞人們肯定急得睡不著覺,四處想抓念念去頂虧空的黑鍋!( ̄^ ̄)ゞ」
顧辰換上一身錦緞長袍,暗金雲紋,腰間勒緊白玉帶板。
少年立在正堂門檻外側,雙臂抱在胸前。
厚重衣料在夜風中瘋狂捲動,世子玉牌不斷撞擊金屬帶扣,叮噹脆響不絕於耳。
「顧家別院防線之內,沒有本世子親筆手令,就是九門提督強闖也得在台階下跪著。」
骨節斷裂。
院牆外側暗巷裡,三波妄圖靠近打探的灰衣探子剛剛探出肩膀,就被顧家重裝護衛連人帶短刀踩進發臭泥溝里。
沉悶擊打聲接連爆出,拳頭重重砸在探子肋骨處。
襲擊者劇痛暈厥,軀體抽搐,連半點預警聲都沒能傳出。
次日正午,後院東側角門被人狂砸。
陳三單手拎著一名探子頭目,大步流星跨進正堂門檻。
探子右腿單膝跪地,膝蓋骨重重磕在磚面上,震出沉悶響動。
陳三雙手遞上一片劈裂殘片,斷裂口沾滿干透黃泥。
「御史台加急通報,南槐巷那個孟婆婆,院門空了!」
蘇念念咽下嘴裡的乾麵餅,小皮靴猛地蹬踏在木腳踏上。
女童右手抓起桌案茶盞蓋,用力磕在杯口邊緣。
瓷器猛烈撞擊爆出尖銳脆音,溫熱茶水四下濺落桌面。
「活生生的大人憑空消失啦?」
陳三垂下頭顱,粗壯手指死死捏緊木片邊緣。
尖銳木刺扎破指肚表皮,暗紅血絲順著木紋縫隙滲透。
男人咽下一口乾澀唾沫,快速報出查驗結果。
「鐵鎖被人砸爛,屋裡陳設亂成一團。街坊供認,三天前深夜,有一輛黑篷馬車停在巷口,直接把老婦人套上麻袋運走了。」
顧辰劈手奪過殘損木片,拇指用力抹開表層凝固爛泥。
木紋縫隙深處,刻著連環雲紋標記,極其小巧。
少年五指驟然收緊發力,硬生生將堅硬竹板捏得粉碎,木渣順著指縫簌簌掉落。
「侯府特製的雲紋軸承碎片。」
蘇念念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桌面紙頁上。
女童圓臉死死繃緊,短胖手指摳住厚重白麻紙邊緣,硬是撕破了一角。
黃銅算珠受震彈起,噼里啪啦亂響一通。
「搶走關鍵人證,這是心虛想徹底燒毀往日虧空底帳!(╬◣д◢)」
正堂庭院外頭突然爆發急促腳步聲。
一名顧家老管事雙手捧著一份紅底燙金拜帖,一路狂跑穿過九曲迴廊。
硬底皮靴接連踩踏木地板,發出連串咚咚巨響。
管事衝進屋內,將拜帖高高舉過頭頂。
「世子爺,蘇家姑娘,寧安侯府管事又來送請帖了!」
顧辰拔出半截冷鋼長劍,鋒銳劍尖精準挑開厚重紅紙封口。
硬紙粗暴撕裂聲劃破空氣。
金箔碎屑隨風飄落磚面,徹底展露裡面濃黑字跡。
顧辰掃過兩行落款,劍柄重重磕向紅木桌角。
「侯夫人字據寫得清清楚楚,孟姑就在她後宅客房住著,專門請蘇家過府當面認親。」
蘇念念抓起黑木算盤,小皮靴重重跺在青磚面上。
「綁了咱們的人當肉票,這頓飯念念非吃窮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