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了咱們的人當肉票,這頓飯念念非吃窮她不可!」
寧安侯府正門洞開。
蘇戰鐵靴重重踏上白玉台階,硬底鞋跟磕在青石板上,震出沉悶響動。
顧辰手持冷鋼劍緊隨其後,玄色披風在冷風中瘋狂翻卷。
兩名書吏背著沉重木箱,貼身跟在重裝護衛身側,一步邁入門檻。
「小貴客帶這麼多人硬闖內宅,這是要拿刀槍逼問本夫人?」
侯夫人端坐紫檀太師椅,手捻一串沉香木珠,絲綢長袍下擺鋪滿紅木腳踏。
十指金絲護甲閃著寒光,女人下頜微抬,一隻手按在花梨木案面上。
沉重護甲尖端划過木紋,發出刺耳金屬摩擦聲,擺出十足的侯門威壓姿態。
「你派黑篷車半夜砸爛房門搶走孟婆婆,念念當然要帶記帳先生來算算這筆強盜帳!」
蘇念念從小皮靴里拔出黑木算盤,啪嗒一聲重重拍在桌面上。
黃銅算珠受力震顫,撞擊木檔爆出連串清脆銳音。
女童圓臉死死繃緊,短胖手指摳住算盤邊框。
粗布衣袖在冷風中翻卷,雙腳踩在方磚上絲毫沒有退縮半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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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下巴微斂,拇指重重按壓沉香木珠。
木紋邊緣在指肚壓出清晰凹陷,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著青色。
女人拔高音調,左手扯下腰間掛著的赤金對牌,用力拍在桌面宣紙上。
沉重金器直接將紙張邊緣砸出一道裂口。
「本夫人年輕時受過林家恩惠。聽聞蘇家遭難,特意派人將孟姑接入府內護佑。這是還舊日恩情,你們反倒來侯府撒野?」
「既是還恩,為何砸爛木門換上鐵鎖?這就是侯府護佑舊人的規矩?」
蘇戰大步跨前,沉重戰靴當場踩碎一塊青磚邊緣。
碎石向外飛濺,重重打在兩側侯府護衛的綁腿上。
男人右手壓緊刀柄,厚重身軀直接擋在女童身前。
堅硬鎧甲甲片互相摩擦,將侯夫人的威壓全數擋在三尺之外。
「放肆!侯府做事,哪輪得到你一個邊軍武夫指手畫腳?把這幾個閒雜人等轟出大門!」
侯府管家揮動手臂,四名腰間別著短刀的家丁徑直撲上前。
暴徒皮靴踐踏泥水地磚,探手抓向兩名書吏背後的案卷木箱,企圖當場搶奪底帳。
陳三右手向外橫掃,硬木刀鞘重重砸在管家右側肋骨上。
骨節斷裂。
管家慘叫出聲,軀體直接橫飛出去,砸穿左側木窗。
木條斷裂亂飛,顧家重裝護衛連人帶刀將四名家丁踩進磚縫裡。
暴徒臉頰死死貼著泥水地磚,喉嚨里發出痛苦幹嚎,短刀噹啷落地。
顧辰拔出半截冷鋼劍,鋒利劍刃擦過陳列架邊緣,當場削斷一截木雕飛檐。
斷木砸在腳踏上,滾出老遠。
少年橫劍身前,劍身倒映著庭院內的慘白天光,死死封住前方退路。
「誰再往前邁半步,本世子斬了他這雙狗腿!」
侯府護衛雙腿發顫,手裡的鐵棍紛紛脫手掉落地面,砸出叮噹亂響。
這群打手貼著長滿青苔的牆根縮成一團,徹底喪失抵抗膽氣,連抬頭正視劍鋒的勇氣都喪失殆盡。
兩名粗使婆子粗暴挑開側門珠簾,拖著一位白髮老嫗走進正堂。
孟姑衣衫破舊,雙膝重重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肉體撞擊聲。
老嫗手腕上全是麻繩勒出的青紫淤痕,乾枯髮絲散落在臉頰兩側。
「孟婆婆,你快認認這是什麼東西?」
蘇念念抓起粗布小袋,掏出林家舊徽,直接扔在老嫗面前。
鐵塊表面布滿墨黑暗紋,砸在青石板上,爆出一聲清脆撞擊音。
孟姑渾身顫抖,乾癟指肚划過暗紋縫隙,兩行清淚當場滴在乾枯手背上。
「這是林氏主母的遺物!當年林家根本沒有私吞軍糧,全是被逼著替人頂了死罪!」
蘇戰右手五指驟然收攏,死死捏緊腰間長刀護手。
金屬摩擦磕出尖銳鳴叫,男人脖頸血管暴凸,大步逼近太師椅台階。
刀鞘尖端死死抵住花梨木案面,硬生生在木板上壓出一道發白劃痕。
「替誰頂罪?侯府當年既然知情,為何一言不發眼看林家滿門遭難!」
侯夫人僵在椅背上,沉香木珠繩索當場崩斷。
圓潤木珠劈里啪啦砸落地面,四處滾落。
女人手心全是汗水,金絲護甲摳進木扶手縫隙里,指甲縫裡塞滿木屑,再也無法維持先前的囂張氣焰。
「侯府並非主犯。若是開口,全族都要跟著陪葬!只能咽下這口血水,任由林家遺孤四散!」
蘇念念按住算盤邊框,大拇指用力向上撥開三顆黃銅算珠。
珠子劇烈撞擊頂梁,劈啪作響。
女童反手抽出兩本厚重舊帳頁,用力砸在侯夫人面前的茶案上。
紙頁翻飛,露出糧草流轉記錄,上面滿是硃砂批註。
「見死不救,隱瞞虧空,還要綁走人證毀滅物證,這筆黑帳今天必須一文不少地算清楚!(╬◣д◢)」
女童短胖手指壓住帳冊邊緣,用力翻開最後一頁匯總底單。
粗糙麻紙摩擦桌面沙沙作響,底側邊緣蓋著戶部紅印。
「天寶十三年,雁門軍屯度支虧空十萬石。侯府經手轉運,從中抽走三成分利,卻把帳目全扣在林家頭上!」
蘇念念右手食指快速撥動算珠,黃銅珠子上下翻飛,清脆摩擦聲連成一片。
金屬撞擊音在空曠大殿內來回衝撞,每一聲震響都硬生生砸在侯府掌權者的脊骨上。
「三十萬兩白銀的虧空,加上林家六十八口人命。這筆爛帳,侯夫人打算拿什麼填?( ̄^ ̄)ゞ」
侯夫人嘴唇哆嗦,十指護甲在紅木桌面上摳出幾道極深的長長印子。
女人咽下一口乾澀唾沫,胸口劇烈起伏,再也說不出半句強詞奪理的辯駁,只能死死盯著那本帳冊。
「林家遺孤的鐵證都在老身這裡,容不得你們抵賴!」
孟姑從貼身粗布內衣夾層里死命撕開暗格,老嫗雙手奉上一張泛黃族譜殘頁,外加一塊半月形玉鎖。
碎布條紛紛掉落,玉石表面刻著連環雲雷紋路,在冷風中微微發著幽光。
蘇念念抓起玉鎖,邊緣缺口與脖子上那塊玉佩分毫不差地合攏在一起。
玉石邊緣互相摩擦,嚴絲合縫,半月形殘塊當場拼成完整的滿月圖騰,紋路完全咬合死鎖。
書吏立刻提筆,將林家族譜殘頁平鋪在紅木桌案上。
毛筆蘸墨,快速核對虧空底帳上的押尾紅印。
兩處印鑑花紋分毫不差,紙張邊緣的騎縫章完美拼合在一起。
印信拍案。
侯夫人臉色發灰,金絲護甲重重磕在木扶手上,當場折斷兩根。
女人徹底喪失硬氣,雙腿彎曲,直接從太師椅上滑落。
沉重軀體跪在腳踏邊緣,髮髻散亂,名貴玉簪掉在地上摔成兩截。
「這罪責侯府全盤認下。我明日一早就向天子遞上請罪折,替林家舊案上堂作證!」
身份特權當場剝離。
侯府的家丁打手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紛紛趴在泥水裡磕頭求饒。
管家捂著斷裂的肋骨,死死咬住舌尖,趴在窗框下方連大氣都不敢喘。
正堂內冷風倒灌,吹翻了桌面上的白瓷茶盞,茶水沿著紅木桌沿滴答落下。
陳三帶人封鎖正廳大門,將所有證詞契約全數掃進生牛皮袋裡,雙手發力拉緊粗麻綁繩死結,阻斷一切退路。
孟姑掙脫粗使婆子的手臂,雙膝貼著冰冷青石地磚,一路向前挪動到蘇念念跟前。
老嫗乾枯手掌死死攥住女童的粗布袖口,布料被拉扯得筆直,指甲縫裡的黑泥直接蹭在布紋上。
周遭空氣里全是皮袋翻動的沙沙聲,她乾癟嘴唇貼近蘇念念耳畔,喉結艱難滾動,聲音被壓到極低,卻字字清晰地砸在冷風裡。
「陷害林家的真正元兇,如今還在宗室裡頭握著兵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