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害林家的真正元兇，如今還在宗室裡頭握著兵權呢！」
孟姑乾枯手指死摳磚縫。
黑泥糊在青磚表面，指甲崩斷。
老嫗喉嚨里滾出濁音，指尖在冷風中直發抖。
「一派胡言！瑞王府舊支當年掌管北征糧道，那是先帝欽定的宗室親貴！」
老御史跨出迴廊。
官服下擺帶起一陣冷風，硬底皂靴重重跺在石板上。
青灰石板震出悶響，泥水四濺。
老頭鬍鬚直抖，乾瘦右手死死指著地上的供狀，手臂血管暴凸。
「這等沒有鐵證的攀咬，若是硬呈上去，林家覆核之事必遭反噬，連最後一點血脈也保不住！」
侯夫人癱在腳踏上。
女人聽見宗室名頭，當場抓住救命稻草，十指死死摳住木扶手殘骸。
斷裂木刺扎進指甲縫裡，血珠子順著金絲護甲直往外滲，滴在紅木方磚上。
「孟姑瘋了！這是死前要拉整個宗室下水！快把這瘋婆子拖出去，免得禍及侯府滿門！」
管家從泥水裡爬起。
胖大身軀猛地往前撲，探手抓向青石板。
泛黃麻紙掉在水窪里，暴徒皮靴踐踏水坑，五指指節因用力而發青，眼看就要碰到紙頁邊緣。
當！
顧辰手腕翻轉。
半截冷鋼劍橫劈而下，劍脊重重砸在管家手背上。
指骨碎裂聲當場炸開，血肉外翻。
管家慘嚎半聲，捂著斷手在泥漿里瘋狂打滾，冷汗糊滿整張胖臉。
蘇念念邁著小短腿上前，厚底小皮靴啪嗒一聲踩住那張殘頁。
女童雙手叉腰，圓臉繃得死緊，下巴揚起。
＜(｀^´)＞
「老爺爺少拿宗室大帽子嚇唬人！念念今天不查舊案爛帳，只算林家清白底帳！」
老御史僵在原地。
乾癟嘴唇張開又合上，寬大官袖在半空中頓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頂大帽子砸下來，硬是被女童三言兩語化解在泥地里。
蘇戰反手壓刀。
厚重刀柄磕在鎧甲護心鏡上，震出刺耳金鐵摩擦聲。
男人大步逼近太師椅，鐵靴在紅木腳踏上踩出極深的凹陷，鎧甲甲片互撞，逼退兩側兩名持棍護院。
「當年押送林家案卷，侯府手裡絕對留了副冊底檔。趕緊拿出來！」
侯夫人拼命搖頭。
金絲髮冠徹底散落，滿頭珠翠砸在青磚上碎成粉末。
女人拼命往椅背深處縮去，下頜抖個不停，後腦勺重重撞在紫檀木雕花上。
「沒有副冊！當年案卷早就上交兵部，侯府哪敢私自留下抄本……」
顧辰上前半步，劍尖挑起侯夫人腰間的貼身錦囊。
刃口劃破絲綢布料，裡頭掉出一串黃銅鑰匙。
黃銅碎塊砸在腳踏上，叮噹亂響，火星直冒。
「侯夫人不交，本世子就拆了這正堂，挖地三尺砸開你的私庫暗格！」
蘇念念從布袋裡掏出一把小鐵錘，啪嗒一聲敲在紅木桌面上。
黃銅算盤震得嘩啦亂響，木檔開裂。
女童鼓著腮幫子，小手握緊錘柄。
(`A´)
「不交副冊，念念就拿這錘子挨個敲碎侯府的金元寶！」
侯夫人防線徹底崩塌。
女人雙膝發軟，整個人從腳踏上滾落。
乾枯雙手在胸前摸索，從袷衣內側硬生生撕開一道暗縫，碎布條漫天飛舞。
一本發黃舊帳被扯了出來。
藍皮封面上沾著陳年汗漬，紙頁邊緣全數起毛。
侯夫人雙手捧著舊冊，重重磕在石板上，額頭砸出血印。
「全在這裡。當年轉運糧草，林氏主母根本沒有過手。這副冊上有戶部紅印為證，林家全族真是冤枉的！」
兩名書吏立刻撲上前。
粗糙手指快速翻開藍皮副冊，毛筆蘸著硃砂，順著泛黃紙頁逐行核對當年糧道批紅。
黃銅算盤在案頭撥動，算珠撞擊出清脆銳音。
「天寶十三年七月，轉運批文虧空十萬石。林氏主母留守內宅，根本未曾離開京城半步。所有調糧簽字，全由侯府管事代簽，蓋的全是侯府私印！」
書吏將副冊底頁攤開。
鮮紅戶部騎縫章與林氏起居注完美錯開，印泥紋路清晰可見。
鐵證死死釘在紅木桌面上，半點作假不得。
蘇念念低頭看著帳單，短胖手指摸過那枚紅印。
舊案不掀，先保母親名節。
只要這本副冊在，林氏就再也不是罪臣餘孽。
「大太監到！」
正堂外傳來尖銳唱喏。
四名紫衣內侍端著紅漆木盤，踏著碎步跨過高門檻。
為首大太監手捧明黃捲軸，拂塵一甩，硬木柄重重打在門框上，木屑橫飛。
「聖旨下！查林氏遺孤一脈，實無貪墨之舉。著即褫奪餘孽罪名，恢復良民之身！」
聖旨拍案。
老御史雙腿打彎，帶頭跪在泥水裡。
乾瘦額頭死死貼著青磚，冷汗砸在水窪里，濺起微小水花。
侯府下人齊刷刷伏倒，滿院子全是一片沉悶肉體磕地聲，再無人敢抬頭。
侯夫人徹底癱成爛泥。
最後一張底牌被掀翻，特權盡毀。
女人腰牌掉在磚縫裡沾滿黑泥，喉嚨里發出漏風的濁音，雙腿抽搐。
大太監壓低嗓音，拂塵末端掃過紅木案沿。
老太監半個身子躬在顧辰身側，袖口貼著桌面，聲音壓得極細極低。
「聖上口諭，宗室舊帳先入密檔覆核，不可驚動朝野。小郡主識大體，這是護了全家的安穩周全。」
顧辰歸劍入鞘。
冷鋼劍柄磕碰硬木劍鞘，發出一聲清脆撞擊音。
少年彎腰抱起蘇念念，玄色披風蓋住女童單薄肩膀，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戰靴踏過門檻，頭也不回。
回府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長街。
車廂輕微搖晃，冷風順著窗縫直往裡灌。
蘇念念抱著布老虎，小腦袋靠在顧辰肩膀上，短靴在半空中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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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哥哥，只拿回母親的身份，不立刻去抓那個瑞王府的壞蛋，你會不會覺得可惜？」
顧辰抬手拉緊披風領口。
粗糙指腹擦過女童額發，將冷風全數擋在衣領外。
少年靠著硬木車廂板，肩膀隨著馬車顛簸微微晃動，聲音極輕。
「收官不在這一時。林家主母在天有靈，最想要的本就是一家老小安穩度日，而非拿命去填宗室的無底洞。」
蘇念念攥緊小拳頭。
肉乎乎手指捏著那塊半月玉鎖，玉石表面早已被體溫焐熱。
女童將玉鎖塞進衣襟里，嘴角扯開一抹笑，靠著厚實披風閉上眼。
長街轉角處，一騎快馬迎面衝來。
馬蹄鐵踩碎石板積水，泥漿向兩側飛濺。
傳令兵勒緊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馬鞭倒垂，紅漆竹筒遞入車廂窗口。
「三日後郡主入殿受封，瑞王府世子親自進宮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