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郡主入殿受封,瑞王府世子親自進宮觀禮!」
金鑾殿內檀香繚繞。
三日後,初晨寒風卷過漢白玉階。
重檐穹頂之下,銅鶴香爐吐出濃重白煙。
蘇念念穿著赤色小朝服,錦緞質地,兩隻小肉手交疊在身前。
三歲半的女童挺著小胸脯,厚底短靴踩在白玉磚縫上。
大殿兩側文武百官分列排開,幾百人的呼吸聲盡數壓在嗓子眼裡,誰都不敢先開口。
左側文官列中,禮部侍郎一步跨出。
硬底皂靴重重跺在玉階前,帶起一陣冷風。
官員官袖揮動,手中白玉笏板砸在掌心,發出沉悶撞擊音。
「皇莊配額鐵律乃是太祖定下,絕不能壞!邊關將領之女受封縣主虛銜已是天恩,若再將雁門關外一千畝良田劃撥出去,那良田地契,絕不能交!」
瑞王府世子站在右側首位。
年輕男人撥弄著扳指,青金石質地,戴在拇指上。
華麗蟒袍下擺拖在紅地毯上,他半步不退,下頜高高揚起。
「一千畝上等良田,一年產糧數萬石,全交給一個邊關小丫頭打理?糧道根基維繫邊軍重鎮,豈能當成兒戲的賞賜!這筆帳若是開了先例,日後各路藩王有樣學樣,皇室威嚴何在!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絕不能被這等黃口小兒敗壞了規矩!」
蘇念念鼓起腮幫子。
女童從小挎包里掏出一本羊皮底冊,啪嗒一聲砸在金絲楠木案几上。
旁邊的黃銅算盤被震得嘩啦亂響,木質底座磕在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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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侍郎快步逼近。
官員伸手就要去搶那本羊皮帳冊,五指指節因用力過猛而發紅。
長指甲摳刮算盤邊緣,發出刺耳金屬摩擦聲,指甲蓋當場崩斷。
「朝堂重地,休得拿邊關爛帳糊弄聖聽!這瘋丫頭不懂規矩,快把她帶下去,免得污了大殿!」
當!
顧辰跨出武將列。
半截冷鋼劍柄重重磕在侍郎手腕上。
骨節錯位聲當場炸開。
侍郎慘嚎半聲,捂著脫臼的右手連退三步,後腰重重撞在漢白玉石柱上。
「御前奏對,誰敢亂伸手,本世子就剁了誰的爪子!」
顧辰反手壓劍。
披風掃過白玉石板,戰靴踩在侍郎落下的玉笏上。
白玉碎裂,粉末飛濺。
兩側兩名瑞王府護衛剛要拔刀,被冷鋼長劍反光逼得雙腿發軟,硬生生停在原地,冷汗直冒。
骨節錯位。
蘇念念邁著小短腿上前。
厚底小皮靴踩住羊皮帳冊邊緣。
女童雙手叉腰,小下巴高高揚起,根本不看在地上打滾的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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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爺少拿皇莊配額嚇唬人!念念今天不貪一分私利,不占一寸田地,只算邊關省下的活命帳!你們坐在京城裡喝暖茶,哪裡知道邊關將士吃的是樹皮混沙子!」
蘇念念翻開羊皮底冊。
短胖手指按在第一頁上,紙頁泛黃,蓋滿紅印。
女童另一隻小手撥動黃銅算盤,算珠清脆的撞擊聲在大殿裡迴蕩,砸向文臣心口。
「去年雁門關大雪,瑞王府轉運司剋扣過冬糧草三萬石!全靠蘇家藥糧鋪救急,將士軍眷開荒試田,硬生生補上了兩萬八千石的虧空!這筆帳,瑞王府難道不用還嗎!你們剋扣的糧食,全換成了銀錠子揣進自己兜里了!」
瑞王世子臉色發黑。
男人往前重重踏出半步,靴底在磚面上擦出刺耳銳音。
青金石扳指死死抵著掌心,掌緣硬生生壓出凹痕。
「一派胡言!轉運司帳目由戶部核准,哪裡來的剋扣!邊關刁民私自開荒,本就觸犯大齊律例!拿假帳攀咬宗室,該當何罪!」
蘇念念從小挎包里又掏出一份對牌底檔。
小手一揮,底檔重重拍在案几上。
木檔開裂,幾顆算珠直接崩飛,砸在瑞王世子的腳背上,火星直冒。
「這上面有私印!全屬於戶部右侍郎!轉運司批紅十二筆,筆筆以次充好!帳目足足虧空三十萬兩白銀!瑞王府拿發霉穀子充當好糧,這是要斷邊軍的活路!白銀全都流進了王府的私庫,這底檔上的帳目,你們賴不掉半點!」
蘇念念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脆響連成一片。
女童揚起小臉,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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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拿一千畝良田,全部分給邊關軍眷試田種植,三年內能產出十萬石軍糧,徹底填平瑞王府留下的爛帳!這叫為國分憂,不用國庫再掏一塊銅板!」
瑞王世子骨肉僵硬。
指甲死死摳進掌心肉里,青金石扳指磕在白玉帶扣上,擦出粗糙裂痕。
那份底檔徹底將瑞王府的老底掀開,半個字也反駁不出,喉嚨里卡著酸水。
「大理寺正卿何在!」
帝王端坐龍椅,抬起右手。
掌心拍在龍頭扶手上,震響迴蕩全殿。
大太監拂塵一甩,硬木柄重重砸在金階上,木屑橫飛,壓下全場躁動。
「蘇戰遺女穩糧救民,大功於國!即日起賜封安平縣主,賞雁門良田一千畝,賜『國醫濟軍』金匾!」
聖旨拍案。
禮部侍郎雙腿打彎,帶頭跪在石板上。
乾瘦額頭死死磕著白玉磚,冷汗砸在地磚上,濺起微小水花。
兩旁護衛當場鬆開刀柄,雙手貼地跪伏,再不敢抬頭看上一眼。
「林氏遺孤一脈,實無貪墨之舉。追認林家清白,蘇戰良眷,准入族譜覆核!轉運司那本舊帳,即刻交由大理寺入密檔徹查,任何人不得求情!」
瑞王世子徹底失去依仗。
男人玉冠歪斜,腰間玉佩砸在磚縫裡碎成幾瓣。
喉嚨里滾出濁音,雙膝一軟,只能憋屈地跪倒在白玉磚上謝恩。
滿殿朝臣雙腿發軟,順著白玉階盡數伏地跪倒,再無人敢出聲阻攔。
大殿門外。
蘇戰站在石階下,眼眶發紅。
護心鐵鏡隨呼吸劇烈起伏,刀柄磕碰著腰側鎧甲。
蘇安緊緊握住父親粗糙的大手,指節擠出熱汗。
林家的屈辱,今日全數洗淨。
朝局散去。
顧辰站在武臣列末尾。
少年指腹擦過劍鞘紋路,腦袋偏轉,看著女童抱著賞賜金冊走向宮門。
陽光落在赤色朝服上,極其扎眼。
幾位文臣聚在玉階下交頭接耳。
官服下擺帶起冷風,聲音壓得極低,算盤珠子在各人心裡撥得極快,紛紛盯上那個小小的背影。
「安平縣主手裡握著千畝邊關良田,又洗清了林家底帳,這等身價,不出半月必成聯姻的香餑餑,各大家族定會爭奪。顧家若是動作慢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如今宗親勢弱,這塊肥肉誰要是能咬下來,族中根基起碼再穩固五十年不止啊!」
顧辰冷哼半聲。
戰靴踩碎石階積雪冰碴。
少年轉身大步朝宮門外走去,冷風順著玄色披風直往裡灌。
咔嚓。
長街轉角。
顧侯府快馬迎面衝來。
馬蹄鐵踩碎青石板,泥漿四濺。
傳令兵勒緊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紅漆竹筒遞到顧辰手裡,竹片表面全是泥點。
顧辰單手捏碎竹筒封泥。
泛黃麻紙展平在掌心,墨跡力透紙背。
粗糙紙面摩擦著掌心紋路,發出沙沙輕響。
傳令兵遞來急信。
那是顧長風連夜從邊關發回。
信紙邊緣帶著風沙粗糲感,上頭蓋著顧家主帥的私印。
紅泥印鑑在冷風中依舊鮮亮。
信上只寫了一行大字,要他速去蘇家提親。
少年將信紙攥在手心。
劍眉壓緊,轉身面向不遠處。
蘇念念正在跨上馬車,女童手裡捏著一塊甜糯米糕,小腦袋探出車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顧家哥哥,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好吃的單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