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邊關大買賣,縣主願意和我簽契嗎?」
蘇念念低頭看著舊帳冊。
三歲半的女童伸出短胖手指,重重戳在泛黃紙頁上。
粗糙紙張發出沙沙響聲,小丫頭揚起下巴,小臉緊繃。
「簽契可以,但念念有三個規矩,你必須刻在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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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單膝跪地,脊背挺直。
男人雙手穩穩托住舊帳冊,任由那根短胖指頭在上面留下凹痕,玄鐵護臂在冷風中泛著冷光。
女童手指往下一滑,指甲刮過墨跡,帶起微弱刺耳響動。
泥地里的碎雪被靴底踩得咯吱作響。
「第一條,不准催大婚,念念要長到爹爹那麼高才考慮!第二條,念念要種地、開藥鋪、養馬場,你敢攔半步,立刻捲鋪蓋滾蛋!第三條,蘇家人絕不學高門做派,誰拿規矩壓人,念念就放狗咬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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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戰站在台階上方,粗糙大手僵在半空。
蘇安攥緊雙拳,手背青筋凸起。
全場護衛沉肩屏息,冷鋼吞口撞擊胸甲。
顧辰五指收攏,將舊帳冊穩穩壓進懷裡,鐵甲碰撞發出沉悶撞擊音。
男人解下腰間佩劍,將冷鋼長劍平放在泥水裡。
劍鞘砸碎薄冰,泥漿四濺。
玄色披風邊緣被泥水徹底浸透,沾滿髒污。
「這三條顧家全盤接下,但我顧辰也要加一條特例死契。日後我若領兵出征,你絕不需困守後宅等候。你可憑自己本事調度後方糧草,我們並肩踏平邊關每一寸土地。」
蘇念念從小挎包里掏出一枚九龍平安扣。
翠綠玉石撞擊衣扣,發出清脆脆響。
女童兩隻小手用力拽住腰帶,將平安扣死死系在上面,打了個死結。
「一言為定,誰反悔誰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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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厚重胸甲隨呼吸起伏,粗糙大手重重拍在石欄杆上。
石屑簌簌掉落,漢子眼眶發紅,終於卸下所有防備。
「蘇家應了!顧家只管請媒人上門。但大婚之日,必須等念念及笄,少一天都不行!」
三日後,將軍府大門洞開。
顧家老太君拄著沉香木杖,親自跨過高高門檻。
八名黑甲重衛抬著紅木大箱,腳步極重,硬底戰靴踩碎青石板上的冰碴。
紅漆木箱挨個砸在院落中央,震得地面連連發顫。
禮部尚書府派來管家,男人混在街對面人群中,嘴角扯出冷笑。
一口唾沫吐在雪地里,尖銳嗓音帶著十足挑釁。
「蘇家真敢接盤?北境軍餉虧空三十萬兩,顧家這些紅漆箱子裡裝的全是破磚爛瓦吧!尚書大人可是查得清清楚楚,顧家西郊那座鐵礦早已停產。拿一本假帳來糊弄蘇將軍,當我們京城權貴全是瞎子?」
顧老太君猛地頓住木杖。
沉香木底座砸碎一塊青磚,碎石飛濺。
老婦人側過身,粗糙手指探入袖口,掏出一本赤紅底冊,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
「顧家管事,給他算帳!」
管事大步上前,雙手捧起黃銅算盤。
粗糙手指在銅珠上撥得飛快,撞擊聲連成一片。
管事翻開底冊第一頁,直接懟到那管家臉上。
「第一筆,雁門關外十二家通運商行,昨日現銀流水八萬兩,全數劃入安平縣主私庫!第二筆,西郊鐵礦換發新簽紅契,通關文牒十二封,日產粗鐵八千斤!」
算珠清脆砸響。
管事手指重重划過算珠,帳本頁碼翻動,露出血紅大印,直接砸在桌面上。
「你口口聲聲說虧空三十萬兩?顧家光是昨日交付的聘禮定金,便足有白銀四十五萬兩,多出整整十五萬兩現銀!你算不清,就自己拿算盤一筆筆盤!」
尚書府管家面色發灰,雙腿發軟。
男人顫抖著手接過算盤,手指撥弄兩下,手背直冒冷汗。
沉重帳目數據砸在心頭,算盤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斷兩根木框。
老太君再次伸手,掏出一卷明黃絹軸與一封赤紅火漆信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當!
硬質軸頭磕出刺耳脆響,震顫不休。
絹軸展開,金印冷光閃爍。
「睜開狗眼看清楚!這是陛下御賜的金匾底單!這封是北境主帥顧長風八百里加急送回的親筆定親書!誰敢再碎嘴半句,顧家長槍直接挑了他的舌頭!」
全場探子雙腿打軟,膝蓋重重磕在冰冷泥地里。
尚書府管家直接雙膝跪倒,下巴磕在碎石上,咬破嘴唇,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幾個家丁衝上前,直接將癱軟的管家拖出巷子。
沉悶拖拽聲在雪地里拖出長長痕跡,碎雪混著泥漿翻滾,全場鴉雀無聲。
其餘看客紛紛貼緊牆根,低頭垂腦,連大氣都不敢喘。
後院偏房內,炭火燒得極旺。
趙大娘坐在一堆紅綢中間,粗布圍裙上沾滿線頭。
老婦人咬斷一根紅線,手指撫過平滑綢緞。
淚水滴在衣襟上,砸出深色水暈。
「小祖宗這就定親了。身段都沒長開,偏要擔起這般大的家業,日後可怎麼熬。」
蘇安光著膀子,站在後院校場上。
白蠟木棍在半空中砸出刺耳風嘯。
少年雙臂肌肉暴凸,一棍接一棍狠狠砸在老槐樹上。
樹皮炸裂,木屑飛濺,虎口震出裂口,鮮血順著棍身往下淌。
「誰敢拿後宅規矩壓她,我便打斷他們的骨頭!大婚那日,我要親自背姐姐出門,誰敢攔路,長棍伺候!」
蘇念念蹲在屋檐下,捧著熱乎乎的烤地瓜,小腮幫子一鼓一鼓。
女童看著弟弟發狠的模樣,默默撕下一塊地瓜皮,扔進火盆里,火星猛地竄起。
「安安多吃肉,以後打架力氣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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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狂風呼嘯,碎雪再次封死街道。
一輛黑色馬車無聲停在將軍府後門,車輪碾過積雪,壓出極深車轍。
車簾掀開,一隻枯瘦手掌伸出,將一張暗紅拜帖與一個鐵皮漆盒遞到門房手裡。
門房護衛當即按住刀柄。
冷鋼摩擦發出一聲銳鳴。
漆盒極沉,壓得護衛手腕猛地往下墜落,冰冷觸感直刺骨髓。
中堂內,蘇戰坐在主位,粗糙大手掀開暗紅拜帖。
拜帖上全無字跡,只蓋著一枚幽暗的蟠龍印記。
顧辰站在長桌對面,玄鐵指套扣住鐵皮漆盒邊緣,猛地發力挑開暗鎖。
咔嚓。
黃銅鎖扣斷裂,彈飛撞在牆壁上。
漆盒內躺著一卷泛黃舊檔,邊緣沾著乾涸黑血。
卷宗封面上印著刺目大字,正是林家當年的舊案密卷。
冷風從門縫灌入,吹翻桌角茶盞,瓷片碎裂。
光影在顧辰冷硬側臉上切割出銳利陰影。
蘇戰猛地站起身。
身下太師椅往後平移,椅腿在青磚上擦出刺耳長音,粗糙大手死死按住刀柄。
瑞王府探子站在門外,身披蓑衣,斗笠壓得極低。
冰水順著斗笠邊緣滴在台階上,發出滴答聲響。
男人雙手交疊,恭敬彎下腰去。
「王爺托小人送上這份賀禮。只要將軍收下,當年的血債便有了由頭。」
顧辰單手按住漆盒蓋子,骨節用力到凸起。
厚重鐵板被硬生生壓得凹陷,發出刺耳金屬扭曲音。
長劍出鞘半截,寒芒照亮中堂。
「大半夜跑來送這等要命的絕密死檔,瑞王是想在明日的定親宴上見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