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跑來送這等要命的絕密死檔,瑞王是想在明日的定親宴上見血嗎?」
顧辰手腕翻轉,長劍出鞘半截,寒芒照亮中堂。
玄鐵指套死死扣住漆盒邊緣,厚重鐵板發出一聲刺耳扭曲音,表面被硬生生壓出凹痕。
銅鎖崩裂,碎片彈飛砸在門框上。
王府管事站在門邊,蓑衣滴著冰水,水珠砸在青磚上發出滴答聲響。
男人乾笑兩聲,伸手探入袖底,掏出一張契書重重拍在桌案上。
粗糙紙張壓著桌面,發出沙沙摩擦聲,契書邊緣泛黃,蓋著宗室私印。
「將軍息怒,殿下送來這卷舊檔,是要平息當年袖手旁觀的舊怨。這卷宗里記著林家被構陷的全部首尾。只要縣主接下此物,立誓不再追究宗室當年的過錯,林家翻案的鐵證便全歸蘇家。白紙黑字,銀貨兩訖。」
管事指骨敲擊桌面,指甲磕出清脆響聲,震得茶盞微微發顫。
蘇念念冷著臉沒有接話。
女童雙手抱著布老虎,坐在小竹凳上一動不動,小布鞋在泥地上輕輕晃悠。
管事見狀,反手從腰間解下一塊御賜金牌,啪嗒一聲砸在契書旁邊。
金牌碰撞桌面,壓得底冊書頁捲起,冷光晃過中堂。
「縣主既然不開口,那便聽聽第二條規矩。若縣主不肯應下這筆交易,這份絕密死檔明早就會化作飛灰。屆時御史台那幫頑固齊聚定親宴,必會拿林家罪眷的身份大做文章。顧老太君只能原路抬回聘禮,蘇家也別想在京城立足!」
蘇念念從小竹凳上站起身,泥地里的碎雪被小布鞋踩得咯吱作響。
三歲半女童拽住蘇戰的衣角,粗布下擺被扯得筆直。
女童伸出短胖手指,直接點在契書印章上,用力戳出一個凹坑。
「拿銷毀罪證來要挾蘇家,瑞王府真當念念是軟柿子隨你們捏?」
(`皿´)ノ
管事沉下臉來。
男人身後兩名斗笠護衛跨步上前,粗布麻衣下探出兩把精鋼短刃。
刀身劃破夜風壓向桌案,直奔漆盒而去。
護衛手臂肌肉暴凸,試圖強行奪回那捲舊檔。
冷風從門縫灌入,吹翻桌角茶盞,瓷片碎裂一地。
顧辰冷哼出聲,玄鐵護臂向前一壓。
長劍連著劍鞘重重拍在左側護衛手腕上,冷鋼吞口撞出刺耳聲響。
咔嚓。
骨節錯位。
左側護衛發出一聲慘嚎,短刃噹啷墜地,刀尖死死扎進青磚縫隙濺出火星。
大漢捂住斷腕,單膝重重跪在泥水裡,疼得渾身抽搐,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刀柄上。
右側護衛還未發力,蘇戰粗糙大手已然探出。
漢子一把攥住其後脖頸,往下狠狠一砸,厚重胸甲隨之碰撞作響。
沉悶撞擊聲響起,護衛面部重重磕在太師椅邊緣。
木屑炸裂飛散,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
這大漢雙膝發軟,直接伏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粗大手指在青磚上無力抓扯。
管事渾身發抖,右腿往後退去。
顧辰劍柄一挑,冷鋼直接壓在管事肩膀上。
千鈞力道下墜,管事雙腿打顫撲通一聲重重跪在青磚上,膝蓋磕出沉悶聲響。
頭頂斗笠直接滾落在地,泥漿濺了一身。
蘇念念繞過桌案,小布鞋踩著碎木屑直接彎下腰去。
女童撿起舊檔,紙面沾滿黑血,雙手用力抹去表面的泥沙,將其高高舉起。
「瑞王想做交易可以,但絕不能私相授受!來人,有請老御史上堂辨辨真偽!」
屏風後傳來拐杖砸地聲。
老御史拄著黃花梨杖緩步走出,拐杖底座在青石板上砸出極重的節奏。
老人枯瘦手指接過舊檔,直接攤開在紫檀桌上,紙頁翻動發出沙沙聲,灰塵簌簌掉落。
老人另一隻手探入懷中,掏出戶部底冊,將兩份物證並排拼合在一起。
朱紅印簽嚴絲合縫對齊,邊緣斷口完全吻合。
「老朽在後堂聽得一清二楚。這密卷上清楚記著,先帝北征時,軍糧一共虧空三十萬擔。當年林家查驗出糧倉見底正準備上報,卻被瑞王舊支聯手強行壓下!」
老御史從袖口掏出一把赤銅算盤。
老人粗糙手指在算珠上撥弄得飛快,黃銅算珠碰撞出清脆聲響。
「第一筆流水,西線兩座糧倉滿載不過八萬石!第二筆記錄,東路軍耗費十二萬石,全由戶部直接押運!林家當年接手的轉運批次,攏共不過區區三千擔!」
算珠連環砸響。
清脆撞擊聲連成一線。
當!
老御史一巴掌拍在算盤邊框上。
黃銅算珠往上一跳,砸出震耳嗡鳴,算盤木框甚至被這股力道震出一道裂紋。
老人枯瘦手指重重划過算珠,將最後十二萬擔的差額直接定格在管事面前。
「三十萬擔軍糧的窟窿,林家就算長出八條腿也拉不完!這分明是多方貪墨後,硬生生推林家出來填坑平息朝堂怒火!林家接手的帳目只有三千擔,剩下的全在瑞王名下!你算不清,老夫親自撥算盤教你算!」
管事面色發灰,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
男人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撐著青磚,指甲在地面上摳斷,嘴唇哆嗦著吐不出半句狡辯。
老御史搖了搖頭,拐杖戳在罪證邊緣。
枯瘦手指用力按壓紙面,指關節高高凸起,硬生生將契書壓出一道摺痕。
「這密卷足以補全舊案缺失,證明林家並未私吞一分糧銀。但這三十萬擔虧空,牽連先帝舊政與各路藩王。硬要深挖到底,陛下為了皇家顏面,絕對不願將此卷公之於眾。」
蘇戰雙拳緊握,指骨捏得咯吱作響。
漢子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余怒未消,卻強行壓制住拔刀的衝動。
蘇念念低頭看著案卷。
女童小手蓋在林家主印上,將其慢慢捲起推到老御史手邊,布老虎被丟在一旁。
「不深挖就不深挖。念念只要林家一支從罪籍中徹底除名,還外祖父一個清白。只要瑞王交出宗室檔配合銷案,此事便到此為止。」
男人手忙腳亂地探入懷中,掏出宗室檔憑條。
憑條蓋著紅印,被他雙手高舉過頭頂連連磕頭稱是,額頭砸在青磚上磕出一片紅印。
後方那群負傷的護衛紛紛鬆開刀柄。
大漢們縮回雙臂,兵刃全部丟在地上,貼著牆根低頭垂腦,連大氣也不敢喘,生怕這尊殺神再揮劍挑斷他們的手筋。
顧辰長劍入鞘,金屬摩擦聲乾脆利落。
男人低頭看著女童,手指鬆開劍柄。
這丫頭懂得在刀鋒最利處收手,絕不貪功。
次日清晨,大雪初歇。
將軍府內外張燈結彩,按時開席。
滿院紅綢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賓客立在兩側,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盯大門方向。
宮門方向傳來急促馬蹄聲。
四匹高頭大馬撞開街角積雪,內廷太監翻身下馬。
太監雙手高舉一卷明黃絹軸,大步跨過高高門檻。
「陛下有旨——林氏舊案覆核查明,罪名不實,即日從罪籍除名,欽此!」
明黃絹軸緩緩展開。
玉璽印記在冬日暖陽下閃爍著冷光。
內使彎下腰去,將聖旨平攤在紫檀托盤內,遞到蘇念念面前。
女童上前一步。
兩隻小手托住托盤邊緣,明黃布料擦過手背,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掌心。
「既然平反明旨到了,那當年抄沒的南街藥鋪,戶部今日何時交還房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