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平反明旨到了,那當年抄沒的南街藥鋪,戶部今日何時交還房契?」
戶部主事站在中堂側方。
男人伸手拍了拍袖口灰塵,指節敲擊托盤邊緣,發出沉悶聲響。
官袍暗紋在晨光中分外刺眼,他抬起下頜,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南街那三間鋪面,早被內務府劃撥作茶局私庫。縣主想要現地,絕無可能!下官只能去城北劃出幾畝荒地,權當折抵當年虧空。這已是法外開恩!」
主事伸手壓住托盤邊緣,手臂肌肉繃緊,用力往自己懷中一扯。
粗糙底單在木沿上摩擦出刺耳聲音,紙張邊角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碎紙飄落在青磚上。
「朝堂覆核平反,要的是原址原契,你拿爛泥地糊弄人,是欺蘇家不懂大燕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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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雙手按住托盤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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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腳踩青磚,身子往後一沉,指甲在木盤邊緣扣緊,木板發出微弱嘎吱聲。
小布鞋在泥地上踩出極深的印痕,身板崩得筆直。
主事身後的兩名黑衣差役跨步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包抄,粗大手指探出袖口,直奔蘇念念肩膀抓去。
冷風從門外灌入,吹得差役衣袍獵獵作響,腰間佩刀撞擊刀鞘。
蘇戰粗壯右臂猛然抬起。
漢子單手攥住左側差役手腕,五指驟然收緊發力。
粗厚老繭貼著對方皮肉往下重重一壓,骨骼摩擦聲清晰可聞。
骨節錯位。
左側差役發出一聲悽慘哀嚎,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砸向門框,撞落大片紅綢。
木屑四濺,這人順著門柱滑落在地,捂住扭曲手臂渾身抽搐,額頭磕在台階上磕出黑血。
右側差役還未回神,顧辰跨步擋在女童身前。
玄鐵劍柄朝前狠狠一磕,冷鋼吞口直接撞在差役胸甲正中,爆出刺耳金屬轟鳴,火星四濺。
沉悶撞擊聲震徹中堂。
碎木塊彈飛砸在牆角,牆皮簌簌掉落。
「退下!南街藥鋪的地契底檔,老朽今日偏要當眾核個清楚!」
老御史拐杖砸地,發出極重節奏。
老人從袖底掏出一卷泛黃底冊,直接攤開在主事面前。
枯瘦手指點在戶部私印上,硬生生戳出一個凹坑,指關節凸起。
底冊揚起灰塵,嗆得旁人偏過頭去。
「天啟三年,南街藥鋪統共占地三畝兩分!上面白紙黑字蓋著林家祖印!如今覆核結果公示,林氏一支徹底從罪籍除名,准入清白族譜,原物原還便是鐵律!」
顧長風從屏風後大步走出。
老人雙手捧著一尊紫檀聘盒,直接重重砸在主事面前的桌面上。
厚重實木震得茶盞跳起,半盞熱茶傾覆在青磚上濺起白霧,滾燙茶水順著桌沿滴落。
「我顧家長孫定親,這藥鋪房契便是蘇丫頭的嫁妝底氣。誰敢剋扣半點,老夫明日就去太和殿前敲登聞鼓!」
紫檀盒蓋掀開。
一枚軍功玉佩雕刻著顧家圖騰,壓在一份紅紙婚書上。
玉石邊緣磕碰木底,發出清脆聲響。
婚書清楚寫著平起平坐的契約條款,硃砂印記鮮紅奪目。
顧長風伸手按住婚書。
老人聲音壓透整個中堂:「我顧家求娶蘇丫頭,認的是她這個人,也是蘇戰一家的品行。今日大喜,容不得閒雜人等放肆生事!」
戶部主事膝蓋發軟。
男人雙腿打顫,吐不出半個字。
舊底檔重重壓在案前,迫使他伸手探入懷中,掏出三張原版房契,擱在底冊旁邊。
主事連滾帶爬退向門外,腳底踩中碎瓷片,撲通一聲重重跪在泥漿里。
官服下擺沾滿髒污,連頭都不敢抬,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磚上,雙手死死撐著泥地。
京中貴女原本站在迴廊兩側,此刻緊緊閉上嘴。
婦人們驚恐地後退數步,後背貼緊冰涼牆磚,雙手絞緊絲帕,僵直著身子連聲恭賀。
門外小太監小跑入內,雙手高舉一塊金字牌匾,上面刻著御賜大字。
牌匾直接立在中堂正位。
四周看客雙腿發軟,紛紛俯身跪拜,腦袋貼著青石板,大氣也不敢喘。
蘇戰轉過身去。
漢子捧出一個粗布包裹,直接放在紫檀聘盒旁。
粗糙布料與光潔桌面形成極大反差,布角自然垂落在木緣下,散發出乾枯草藥的澀味。
「蘇家不比富貴,這回禮只有三樣。舊帕是林氏親手所繡,新糧種是蘇家剛培育出土的,還有念念撰寫的邊關屯糧策。這些都是實打實能救命的東西。」
趙大娘站在蘇念念身後。
老婦人伸出長滿老繭的手,將一支紅梅木簪插入女童髮髻深處。
指尖撫過女童髮絲,她手心沁出熱汗,當年破廟裡那個小女娃,如今總算有了堂堂正正的依靠。
蘇安手裡攥著一把粗糙木劍。
男童跨步擋在姐姐身前,下頜高高抬起,木劍尖端直指對面的顧辰,手臂繃得極緊,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你以後要是敢欺負我姐姐,我長大了肯定能打贏你,把你按在地上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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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彎下腰去。
男人從腰帶上解下一把少年短刀,刀身由玄鐵打造,刀鞘漆黑。
他直接將刀塞進蘇安懷裡,沉甸甸的分量壓得男童雙手往下猛地一沉,身體險些前傾。
「隨時恭候。你把這刀練好,往後不僅能護著家人,還能上陣殺敵護國。」
夜色深沉,紅燭在大堂內燃燒殆盡,火光跳動。
蘇念念坐在後宅書房桌案前,泥地上鋪滿厚實麻毯。
桌面上攤開十幾本舊帳冊,旁邊壓著一份官府文書,上面寫著林家覆核除名。
文書封皮邊緣泛黃。
女童伸手翻過一頁舊紙,短胖手指順著帳目條線滑落,停在最後一行數字上。
紙頁邊緣摩擦,發出細碎沙沙聲,灰塵在燈下飛舞,嗆得她咳嗽兩聲。
「回雁門的試田安排已經落實,這三間藥鋪的帳冊底單卻有些蹊蹺。」
顧辰站在桌旁。
男人單手撐住桌面邊緣,另一隻手抽出狼毫筆,直接點在帳冊進項欄上。
筆尖重重壓下,暈開一滴濃墨,墨汁順著紙張紋路滲透。
兩人肩膀靠在一起,紙面上的白銀進項足有萬兩,底冊清點欄卻只寫著三成。
朱紅虧空數被人用刀片刮去表層,留下粗糙的紙毛。
女童抬起頭,兩隻小手將帳冊翻轉過去,直接推到男人面前,指節敲擊帳本厚皮。
「這批剛入庫的傷藥,你打算什麼時候運去城北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