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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作坊風波

2026-10-10 18:45:32 作者: 言午渡

  「誰敢把軍眷工坊的布匹毀成這副爛攤子?」

  孫管事跨出正廳門檻。

  青灰錦袍下擺沾著幾星染料,雙手死死捏著一本薄底冊。

  他大拇指用力下壓,紙張邊緣當場捲起深邃摺痕。

  粗糲靴底踩碎門前的幾塊爛木板,發出乾脆斷裂聲。




  孫管事把薄底冊重重拍在高腳木案上。

  木板劇烈震顫,掉下一層厚厚積灰。

  他下巴高高抬起,右手食指直接越過案幾,指向院內那幾個衣衫單薄的婦人。

  袖口帶起一陣陰冷穿堂風。

  「作坊這月多接了三成軍服布單,帳面銀錢周轉不開。先扣她們半月工錢,換成粗豆乾糧頂上,這也叫替主家分憂。」

  幾個寡婦擠在石階下方,身上裹著破舊布襖。

  最前面那個婦人雙手死死攥著乾癟麻布袋,手背凍出紫紅裂口,指甲縫裡塞滿黑色染料渣子。

  她雙肩控制不住地往下沉,膝蓋不停發抖。

  「拿發霉的黑豆渣充作口糧,我家么妹吃了當夜就吐了黃酸水,這分明是要絕了軍眷的活路!」

  

  麻子臉親戚跟在孫管事後頭,猛地跨前兩大步。

  粗糙大手帶著凌厲冷風,直接抓向那婦人手裡的乾癟布袋。

  布袋受力瞬間繃緊,麻繩當場勒進他粗大的指節皮肉里,布料發出刺耳撕裂聲。

  「蘇家鋪子日進斗金,還差你們這幾口餿飯錢?叫你們湊合幾日便在此撒潑!」

  半截玄鐵劍鞘自側面橫掃而出。

  咔嚓。

  麻子臉親戚手腕遭到極重撞擊,腕骨當場反折過去。

  他整個人徹底失去重心平衡,重重砸進地上的爛草料堆里,飛濺起大片灰黃塵土。

  碎草屑直接灌進他大張的嘴裡,堵住所有的痛嚎聲。

  「軍眷工坊重地,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動手搶糧。」

  顧辰單手壓緊玄鐵劍柄。

  冷風吹得青衫下擺獵獵作響,靴底踩在青石磚縫上,發出極其沉悶的擠壓聲。

  另外兩個親戚打手連連後退,後背狠狠撞上後方木柱,震落大片乾枯碎木屑,捂著胸口狂吐酸水。

  蘇念念扶著車轅踏板跳下地。

  女童兩隻小手提著厚實毛氈裙擺,短皮靴踩在泥水窪里,踩出一個個帶渾濁水花的泥坑。

  她走到那張高腳木案前,踮起腳尖,只能勉強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

  「顧辰哥哥,把木箱子搬過來,暖暖夠不著桌子!( ̄^ ̄)」

  護衛將紅漆木箱重重擱在桌前。

  堅硬木板碰觸青石地面,當場砸出一聲極其震耳的悶響,砸碎幾顆碎石子。

  蘇念念踩著箱蓋直接爬上去,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本薄底冊,飛速翻開扉頁。

  「作坊擴建明明撥了五百兩專款,你這帳面上怎麼只剩下一百兩現銀了?」

  女童從隨身布袋裡掏出一本舊帳單,厚厚一疊。

  紙張表面極度泛黃,封皮邊角磨出粗糙毛邊。

  短胖手指用力一甩,舊帳單當場砸在孫管事手背上,砸出極深的紅印,紙頁嘩啦作響。

  「這是上月在南市糧鋪採買的底單。上面蓋著蘇家的大印,你倒說說,這差額去哪了?」

  孫管事手背猛地吃痛。

  他連連甩動右手,腳步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鞋跟重重磕在門檻木條上。

  他身形劇烈搖晃,左手死死撐住木框才勉強站穩,指甲在木頭上摳出幾道深溝。

  「這銀錢是用來採買新染缸的定金,屬下只是暫時挪用,過幾日便能填平帳目!」

  「暫借軍眷口糧填自家腰包,暖暖的算盤可算不出這種歪理。<(`^´)>」

  蘇念念摸出隨身鐵算盤。

  短胖手指飛速撥動鐵質算珠,清脆金屬撞擊聲在風沙中極其響亮,徹底蓋過周遭狂風呼嘯的雜音。


  女童短促的呼吸伴著算珠聲,聲聲敲擊在木案上。

  「兩千斤上等粗面,市價五十兩。你換成霉爛黑豆,只花十兩。中間這四十兩差價,每一文錢對應每一袋軍糧,扣錢就是扣傷兵的活路!」

  最後一顆算珠重重撞在邊緣鐵框上。

  當!

  金屬極重回音震得孫管事臉色發灰。

  他雙腿控制不住地劇烈打顫,額頭冒出細密冷汗,汗珠順著臉頰直接滴進髒污衣領里,咽喉不斷發出吞咽唾沫的滯澀聲。

  「外堡傷兵營昨日還來催要乾糧。若是把這些霉爛豆餅送去邊關,吃壞了肚子,誰去守城牆?」

  帶頭寡婦從布袋裡掏出一塊黑豆餅,表面干硬掉渣。

  粗糙手指用力往下掰折,豆餅當場碎裂,直接掉出幾隻乾癟的泛黃死蟲。

  碎渣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散發出一股極其刺鼻的霉爛餿味。

  沉重馬蹄聲從長街盡頭極速傳來。

  十幾個軍法吏跨步跑入院內,身披玄鐵重甲。

  重型鐵靴踩踏磚面,震得街邊挑子上的湯碗叮噹亂響。

  顧長風翻身下馬,右手死死按住雁翎刀柄,甲片摩擦出極其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貪墨軍需口糧按律當斬,把這群蛀蟲給我當場拿下!」

  兩個軍法吏跨步猛衝上前。

  粗壯手臂直接擒住孫管事肩膀,帶著千鈞力道往下用力壓制。

  孫管事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膝蓋骨發出極其沉悶的骨裂響動。

  軍法吏一把扯下他腰間的管事木牌,紅繩徹底崩斷,木牌摔在地上裂成細碎木渣。

  幾個幫腔親戚嚇得撲通跪地。

  雙手緊緊扒著冰冷泥水,身子抖得骨節作響,腦袋在青石板上磕出沉悶響聲,完全不敢求饒。

  作坊里的其他夥計貼緊牆根,雙腿發軟,徹底低著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顧長風抽出半截軍令紅單。

  紙張邊緣透著冷冽寒氣,指節在紅印上重重一叩。

  貪墨軍需的罪名直接定死,毛筆當場劃掉作坊名冊上幾個親戚的名字,軍法吏拽住他們的衣領,強行拖出院門。

  趙大娘從人群後方擠上前。

  老婦人臉色煞白,雙手用力絞緊腰間的粗布圍裙,指節徹底脫力發麻。

  她腳步踉蹌著走到木案跟前,脊背彎成一張滿弓。

  「都怪老身入京期間沒看好門戶,讓這起子小人鑽了空子。老身這就交出鑰匙回村里去!」

  「趙奶奶不哭,作坊做大不能光靠人情,得立新規矩。o( ̄▽ ̄)d」

  蘇念念把鐵算盤塞回隨身布袋。

  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桌上的舊帳單,短胖指甲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極深的壓痕。

  小布鞋在木箱蓋上踩出細碎的摩擦聲。

  「從今日起,作坊建立三人輪帳制。趙奶奶專管招人幹活,另設帳房專門記帳,再派人查驗布匹乾糧。互相盯著,誰也別想一手遮天!」

  軍眷婦人們聽到這話,長長呼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幾人抹掉臉上的冰冷泥水,趕緊排到木案前領取重新發放的現銀工錢,清脆銅板聲再次響徹院落。

  冷風卷著碎雪片吹過院落角落。

  一名年輕寡婦沒有去領賞錢,身上套著粗布破襖。

  她邁過極高的門檻,腳步停在紅漆木箱前,雙手死死捏緊衣角,指骨用力到完全僵硬,手背泛出大片駭人的青紫。

  年輕寡婦抬起下巴。

  下頜線拉得極緊,雙眼直直盯著木案上那本攤開的舊帳冊,嘴唇乾裂起皮,劇烈哆嗦兩下,喉嚨里發出極輕微的氣流聲,終於張開。

  「我不願一輩子只在後院縫布袋,縣主能不能教我打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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