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讓你幾時拔營回朝?」
顧長風跨步走進查驗大帳。
沉重軍靴底板狠狠踩碎結冰水窪,髒污泥水飛濺在粗糙門檻上,留下極深的鞋印。
他抬手甩出一本兵部急遞,厚重紅封拍在木桌上,當場震起一層刺鼻灰土,硬生生壓在散亂的帳冊上方。
「明日卯時,必須拔營。這是兵部和內閣共同簽發的金印死令,容不得半點討價還價。」
顧長風手指點在紅單末端。
紅紙邊緣蓋著內閣朱印,印泥顏色紅得發黑,透著絕對的強權,根本不容反駁。
「你入京掌管宿衛,能在朝堂上護住雁門新政。你若是敢抗旨,就是違逆兵部鐵律,連顧家也要跟著受牽連!」
顧辰手指夾著紅單邊緣。
他右臂肌肉驟然發力,指尖用力一扯,當場將那張脆弱麻紙硬生生撕開一條極長口子,碎紙片掉落,裂帛聲極其刺耳。
「雁門抗寒原種剛剛下地,邊貿黑帳還沒清完。此時拔營,等於把整條北境防線拱手讓給那群走私暗樁!」
顧辰反手握住直刀刀柄。
沉重刀鞘帶著呼嘯勁風,重重砸在木桌邊緣,震得桌角木板當場開裂,尖銳碎木屑四下飛濺,砸在土牆上。
「要走你走。我不回京去趟那灘爛泥,更不會丟下念念一個人在這裡苦熬那些爛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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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臉色發青。
他右掌帶著極重力道狠狠拍在青磚桌面上,震得粗瓷茶盞當場翻倒,苦澀茶水潑灑一地,迅速流向桌角,滴答作響。
「軍令如山,由不得你任性妄為!近衛營聽令,立刻繳了他的兵符,強行打包行囊,綁也要把他綁上馬背!」
兩名重裝近衛硬著頭皮上前,踩著碎瓷片齊齊伸出雙手。
指尖剛剛觸碰到顧辰的刀柄邊緣,顧辰左腿屈膝發力,肩膀猛地向右側撞擊,直接撞中左側近衛胸甲邊緣。
骨節錯位。
兩名近衛雙手虎口劇烈發麻。
那股極強寸勁當場將兩人震退,兩人腳下拌著爛木箱,踉蹌著向後倒去。
厚重軀幹重重撞在後方土牆上,泥灰簌簌掉落,兩人捂著胸口發出沉悶痛苦的咳嗽聲,連腰間佩刀都拔不出來。
顧長風拔出半截佩刀。
精鐵刀背帶著呼嘯勁風,直接砸向顧辰右側肩膀,試圖利用官階強行壓制他的動作。
顧辰翻轉手腕,直刀連鞘迎頭擋住。
當!
兩把重刀劇烈碰撞。
刀格處當場爆出大片火星,刺耳金屬爆鳴響徹整座大帳,氣浪直接掀翻了旁邊的墨管。
桌面受力大幅度下陷,粗木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狂暴氣流當場掀飛幾張舊帳頁。
蘇念念跨過大帳門檻。
她從袖底抽出一本陳年舊帳,直接拍在顧辰與顧長風交鋒的兵刃中間,阻斷了這輪致命對抗。
鋒銳刀氣瞬間撕裂厚重紙頁,殘破紙張紛飛,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硃砂批註。
「這是黑鴉商隊的卷宗舊底。上面每一筆鐵證,全是靠邊關死守證據,加上京中內應呼應,才徹底砸實的!」
蘇念念手指按住殘破紙頁。
指腹用力向下壓迫冰冷刀背,硬生生將兩把精鐵軍刀壓回木桌表面,絲毫不退。
「雁門需要抗寒糧種,京中同樣需要自己人盯著戶部的銀錢調撥。你留在邊關,京城裡的百萬爛帳誰去平?」
顧長風刀刃下沉,刀背徹底砸碎桌角木刺,收回施壓的力道,發出沉悶的破裂聲。
「聽見沒有?她比你更懂規矩大局!你若不入京,這抗寒新政遲早被戶部那幫老狐狸卡死脖子,斷了糧餉!」
蘇念念拖來一塊寬大水牌。
她抓起紅皮帳冊,將其重重戳在水牌底座上立穩,防止狂風吹走紙頁,隨後單手拿過一把沉重鐵算盤,擺在桌面正中。
鐵珠劇烈碰撞。
她手指極速撥弄算珠。
金屬撞擊聲劈開帳內僵局,算出三筆虧空死帳,數額極大,算珠殘影連成一片。
「按邊貿規矩核算。雁門這三千石原種,秋後頂天能翻出十萬石冬糧。若是沒有京中通關鐵契背書,這些冬糧一粒也運不出去!」
她手指點在帳冊最末端的印鑑位置。
指甲當場劃破冰冷紙頁,死死抵住底層的堅硬木板,指節微微脫力發麻。
「你入京任職,就是去給咱們的十萬石糧倉搶鑰匙。咱們一人死守一端,這盤死局才能走活。( `д′)」
對帳數字當場砸在臉上。
顧長風收刀回鞘,手指脫力鬆開刀柄,徹底咽下反駁的話語,不再出聲逼迫。
那兩名受挫近衛雙腿發軟,死死貼緊土牆,滿頭大汗不敢妄動。
顧辰手掌鬆開直刀,垂下眼瞼盯著蘇念念沾滿印泥的發紅指尖,喉結艱難滾動,聲音干啞。
「京城路遠,我這一去,你一個人熬這十萬石的爛帳,會不會難過?」
蘇念念仰起頭。
她手指極速翻動帳頁,脆弱麻紙摩擦發出極其清脆的響聲,毫不猶豫地給出乾脆回應。
「當然難過。但我絕不會把感情變成拴住你脖子的粗繩。我會把雁門經營成鐵板一塊,等著你把通關鐵契送回來。(^▽^)」
蘇戰掀開門帘走入大帳。
他盯著女兒手中那本翻爛的底帳,眼眶發酸,心底泛起一陣極其複雜的澀意。
他反手抽出腰間短刀,鋒銳刀刃極速划過,直接挑斷顧辰調令上的紅繩封口,廢掉那層絕對催促。
「按軍中鐵律,主將交接本就有三個月緩衝期。立刻寫回奏,請求延期三月入京,誰敢攔著老子劈了他!」
顧辰跨步走到長桌前。
他抓起赤紅硃筆,直接在回奏空白處重重落筆,筆鋒力透紙背,字跡狂放。
「臣請留鎮北軍三月,待糧種生根、邊貿帳目徹底清算,再行拔營交印!」
快馬連夜衝出大營。
沉重鐵蹄踩碎冰面,髒污泥水飛濺,將這份帶著邊關血氣的請願直接送往京城大內。
十日後,金印批覆直達雁門。
兩名隨行驛卒雙腿發軟,死死貼緊土牆,隨後齊刷刷跪倒在冰冷泥水裡,雙手撐地,根本不敢抬頭看那明黃聖旨。
欽差太監站在中軍大帳前。
他雙手展開明黃帛書,刺眼絲綢迎風劇烈抖動,發出啪啪脆響。
「皇帝准奏。延期三月,允顧辰暫留雁門。」
欽差太監收攏帛書。
他側過頭,下頜微抬,直直盯著站在帳台前的蘇念念,聲音極冷。
「陛下有旨。三月限期一到,顧辰拔營之日,你必須上交第一份邊關新政總冊!」
蘇念念屈膝跪在青磚上。
她雙手平舉過頭頂,手心向上攤開,穩穩接住那捲明黃帛書。
欽差太監甩開長袖,跨步走上前,將一塊內閣腰牌重重砸在蘇念念旁邊的水牌邊緣,沉香木牌撞擊邊框。
「三月限期一到,若是這十萬石總冊上的數字對不上,你們這女帳班就得滿門抄斬!」